軼聞錄

壹【曾經帝王誰來說】

酒樓裡人聲鼎沸,小二肩上掛著一條白抹布東奔西走、忙得焦頭爛額,掌櫃則是收錢收到笑嘴合不攏,不是說樓裡來了什麼大貴客,而是老說書的大腳一跨、身子一高,人就這麼立在桌椅上大喊著:鄉親啊!這回你們猜誰家又添幾筆好說的啊? 如今河清海宴、天下太平,市井小民唯一娛樂就是聽他人家內事。

那人粗布短衣吆喝了一聲,「老說書,今日還是『一品府』奪天下第一鄉民的飯後話題?」

老說書的捋了自己下顎那大把白鬍鬚,意味深長地閉上眼輕輕頷首,這會老說書的腳下便哄然一片,眾人無不是興致勃勃,他們眼巴巴地望著老說書接著說,「嘿,老說書,這不就快說了?大家著急呢!」

老說書立馬張眼,眼眸子一轉,隨即砰嗵地坐在了桌上,一腳屈膝踩著,睜大那垂吊的雙眼,從丹田運一口大氣到嘴裡隨後聲量如號角從一里頭傳到了十里尾!

「就在今個兒早,『一品府』那赫赫有名、紅遍了全國上下,名聲逕走了大街小巷的品王和菜妃兩人……」

遙想當年那老說書滔滔不絕兩人的事蹟……

 

多年前,「一品府」乃是先王欽賜自己親弟弟的宅邸,也給了弟弟封號為一品親王,一品親王便是那品王的父親。

可不久先王得了重病,唯一一個兒子卻只有八歲,為了能讓國家風調雨順,請託一品親王代自己年幼的孩子攝政到他成年,於是勢力就把持在一品親王手裡,直到現在還可說是一手遮天。

然而,一品親王膝下也僅有一子,為了能夠讓他繼承家族大業,從小就冊封他為品王讓他學習一切,接著到了品王大了點,一品親王為了鞏固權位,便讓品王和當朝宰相之女締結良緣。

於是,品王和菜妃小小年紀就成了夫妻,年幼時相敬如賓,成年後恩愛甚篤,可之後為何一品親王沒奪權,而品王和菜妃卻榮登王位呢?這就要細細說來。

 

話說事情都發生在兩年多前,品王出門在外意外遇上微服出巡卻只有孤身一人來遊歷民間的帝王,實則也是品王的堂兄,可品王當初只認為對方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便約帝王一塊來到了酒……茶樓,兩人相處融洽,不過就在這晚發生了風雲變色的事情……

當朝有名的茶樓館有女子賣藝,琴棋書畫各有千秋,舞姬、歌姬是無所不有,完全由某人開業栽培,直到近日有位舞姬說她想嫁人了,便要求某人讓她可以尋覓好人家,就這般那晚便是她賣藝嫁人之日,那時第一個發話的是腦滿腸肥的全國富商,他頂上中央禿了一塊,又是一副肥頭大耳、荒淫的模樣,任誰便倒盡了胃口,為了不讓他傷了大家眼睛,本來坐在一旁喝著閒茶的某人咳了咳聲,起身走至茶館正中央,一身紅衣多了幾番妖嬈風流,手裡拿著一柄扇搧啊搧。

二樓樓台上的舞姬見狀立馬喚了一聲,「頭兒!」

某人朝眾人笑了笑,「敝人此乃茶樓樓主,不知各位賞不賞臉聽敝人一說規則?」

於是乎,某人出了怪招使得富商差點連褲子都得脫下來遞上抵當,不少人輪番上陣了好幾回都沒辦法能贏得了某人,甚至連帝王也摻和了一回。

再說美人在目,君子也把持不住,一直在旁默默不出聲的品王也出了聲,「本王也來。」

誰不知那一品府內那風流倜儻的品王,他話一出,眾人紛紛談論了起來。

「哎哎,即便菜妃賢良淑德,可男人啊……見了美人哪個不心動,看來品王也是普通男人啊!」

「品王乃男人中的男人,這多要個妾也不為過不是?」

「可我聽說是菜妃善妒,連平常侍女和品王多了一丁點接觸,菜妃就會大發雷霆,品王大抵隱忍多年這才……」

「少在那邊嚼舌根子!妳定是喜歡品王卻找無方法做他的妾才這樣汙衊咱們女人模範的菜妃!」

「妳……」

鄉親父老可說是無一不興奮的啊!當朝最有威勢的繼承人──品王正徐徐地朝某人走了過去,某人笑得有些得意,於是乎兩人開始對戰起來。

品王那鮮明的紫衣一揮,一抹碧綠玉瓊就這麼擱在桌子上,品王微勾唇角笑道,「樓主,咱們就以這一對玉瓊作為比試的引子如何?」

「再好不過。」聽聞品王不學無術,著實不用太耗費精神,某人得意地笑了又笑。

「桌上瓊,瓊上桌;桌中瓊,瓊中桌;桌底瓊,瓊底桌。」品王這一串念完,百姓幾乎農耕織布又打鐵,半成目不識丁,這文學哲理來說倒是把他們弄得暈頭轉向,唯有公子哥或是富貴人家多讀了點書才略知一二。

某人愣了愣,品王是要出對子給他對,不久,某人拿起一旁的茶杯開始有了動作,「杯頂瓊,瓊頂杯;杯間瓊,瓊間杯;杯蓋瓊,瓊蓋杯。」

「對得好啊!嘖嘖,多久沒看到這樣的文學比試!沒想到品王倒也是涉獵了不少!」

「安靜安靜!下一場繼續了啦!」

「瓊一對,白玉綠面雙富貴。」品王執起玉瓊一邊玩弄一邊出對子,品王出完了便交由某人伸手接過,隨後某人笑了笑又遞了回去,「瓊兩串,紫衣紅袖四滿貫。」

「娘的奸商!這樣也要賺錢!」幾個人聽懂了便大嘆奸商就是奸,不奸就不成商,這串玉瓊雖說有點價值但也不是多昂貴,可這一下價值就這麼翻了四倍,普通的玉就讓品王掏了四倍價買回,那上等好玉不就要被翻了百倍才甘心嗎?這奸商就是奸,奸得沒人性了啊!

「欸?咱們在人家茶樓裡玩得就是人家的規則,各位就別這樣氣得生煙啊。」品王的潛台詞是,本王我被訛錢都沒說話了,你們沒花到錢的哀叫什麼?

「就是就是,品王真是大肚能撐船啊!」某人拿到白花花的銀兩後趕緊拍了拍馬屁。

「那就繼續吧。」品王笑得和藹,某人笑得燦爛,一旁圍觀的民眾是一片惡寒,如此假惺惺的兩人還是第一次見著。

「品王,請。」

品王望著再次回到他手裡的那玉瓊,他先是笑了接著挑了眉,再來便是抬首萬種風情地朝某人一笑,也把玉瓊遞了出去交置在某人手心裡,「瓊樸樸得美,美人人得手,手接接得瓊。」

某人欣喜接過卻不料品王這話一出讓他傻愣住了,「……」

「娘的!品王你、你連男的都啃得下去!」有人反應過來馬上鬼哭狼嚎了起來。

「原來樓主早和品王有一腿了……」

「這什麼讓人銷魂的消息啊--我要回去說給我娘子聽!」

不料品王男女通吃,某人才多了幾分顏色就全都掉了漆,輸得頗為狼狽,於是敗北的某人正一頭磕在桌子上暈了過去,品王勝得滿意,不過飛撲過來的舞姬卻被品王給推到一邊去,品王反倒是起身走至氣暈過去的某人身邊,一屁股坐下,伸手拍了拍某人將他拉起。

「不知樓主願意幫本王一個忙?」品王微微一笑,一旁未嫁女子修得遮起臉來,而成了人妻的則是睨了睨身旁丈夫然後再看看品王之後再搖頭感嘆,某人清醒過後瞧見那臉沒心沒肺的笑臉,氣得抽抽嘴角咬著牙點了頭。

「那麼本王剛剛和朋友打了個賭,說本王若能贏你,他就要把他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本王,不知你能否來當本王的見證人,以免本王被說是詐欺之罪啊。」品王瀟灑地撥了撥頭髮,周遭雌性動物一律尖叫聲四起,「你不答應他就沒天良了啦!」

「啊--快點答應他啦!」

某人摀著耳朵一臉哀怨地點頭說好。

 

然而某人無奈走上前去,發現品王說得那位朋友是一臉憨呆樣可那兩顆又圓又大的眼睛正水盈盈飽滿,像極了無辜至極的孩子望著你,某人汗顏,看了看他覺得他體型瘦弱,一看就知道是個會被推倒霸王硬上弓的可憐蟲,某人不禁歪頭用一種「果然禽獸」的眼神瞧著品王……

「喂喂喂!你這眼神是怎麼一回事?」品王被某人盯著渾身不對勁便出聲反駁,某人則聳聳肩不理會,品王急了正要講清楚說明白時,某人便在品王旁邊耳語,「品王大人,小民在城內混了那麼久就沒見過這家公子,是哪兒拐來的?他看起來重要的東西應該就是貞……」

「貞你個頭!人人都知道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就是錢啊!他是個傻子就更不能例外,他重要的東西一定是錢!所以他待會一定捧著大把大把銀兩出來,別說本王做人不海派,等下見者有分,本王七你三,成不成交?」某人抖了抖眉,心想好個明明是詐欺啊……自己這下成了品王的幫兇,雖說有錢財送上來擺眼前不拿白不拿,不過這事倒有些缺德,可缺德正是奸商的權利,倒不如狼狽為奸,反正眾目歷歷,這傻子也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啊!

「成!」某人一柄摺扇就敲了桌面一下,則傻子則是頂著一臉無辜樣望著某人,害某人不由得為他那瘦弱的模樣擔憂,若傻子待會真說出要獻身什麼的該怎麼辦才好?品王七、自己三,這傻子就那麼一個人要怎麼分啊?

品王這滿意一笑,周遭「哎呀!」的嬌嗲聲四起,品王紫衣長袍襯得他皮膚白皙,五官俊美、眼眸狹長,唇角天生微揚看似總笑得沒心沒肺,他隨意束著半縷髮來,餘下的散瀑於背,實在邪魅撩人,據說因此而不少少女和少婦芳心都被他擄了去,雖然他很少踏出府外卻也造成了婦女間的飯後話題,只不過品王早已和菜妃成婚,不然品王現在家門口肯定要嫁女兒的是大排長龍!雖說如此,但還是有不少官員都想把家中千金嫁過去當妾也好,然而菜妃賢能,品王父母也奉著一夫一妻一雙人,自然不允許品王另納他人為妾而負了他們的好媳婦兒,不然以品王個性不納妾倒是稀奇。

「我說樂兄,我贏了這傢伙呢!在場人都看見了!」品王笑盈盈地對著傻子帝王,傻子帝王噘起了紅唇後便緩緩低頭看往桌下,兩手悄悄地伸到桌下動啊動,接著品王和某人便聽到衣物摩娑地唦唦聲,這會兩人倒是驚得傻愣住了!

品王立馬回了神抓住了某人的衣領將他拉了過來在某人耳邊說,「你說他真要獻出他的貞……」

「我怎麼會知道啊!品王你自己說他會拿錢出來的啊!這下好了,他現下脫衣,眾目睽睽怎麼你七我三?」某人哀怨地差點哭了出來。

「你擔心的竟然是這個……我要的是錢啊!都是你個烏鴉嘴說的,你快點阻止他做傻事!」品王猛然地將某人甩了出去,恰好就在那時傻子帝王也傾了身往前一動,某人反應不急就撞了過去……

「唔!」某人頓時發覺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一撞,撞得他差點吐血三尺沒暈過去!

「阿品,君子無戲言,說好重要的東西會給你就是會給你!」傻子帝王語氣慷慨,實則一張牲畜無害的臉已經皺成像包子端上那褶皺般委屈。

此時某人手裡端著剛剛傻子帝王用力塞過來的東西,用了抹金黃布巾包裹,某人惦惦重量,心想這可價值了,原來傻子重要的東西真是錢!不過他怎麼覺得有些可惜傻子不是要獻身呢?

品王一把奪過某人手裡的東西,樂得都快飛天了,品王興沖沖地將布巾拆了開來,本是歡喜模樣卻瞬間定住露出驚恐的表情,某人見狀也湊上去一探究竟,接著也是驚恐一片!

「這是……他是……」品王和某人面面相覷皆是錯愕不已,某人再次望著那潔白的……羊脂玉,上等白玉,質地細膩、光澤滋潤、油性亮眼、狀如凝脂,某人那把扇子拿在手裡轉了轉,心想,羊脂玉為帝王將相所用,對面這傻子竟然有這東西,再說上頭竟然雕刻著五爪飛龍,原來這長得一副弱不禁風又脣紅齒白的傻子竟然是他們當朝帝王!

某人在政商界打滾多年,朝政之事略有知曉,這下終於知道為何一品親王都對外宣稱帝王乃身體微恙不適合親臨朝政,原來是這般情況……帝王是傻子。

不過某人見品王剛剛的震驚也是沒料到對方是個本該身處皇宮的帝王吧!話說,這傻子帝王為何會出宮?又為何身邊一個隨扈都沒有?難道說……可不對!剛剛品王的震驚不假,看樣子,要奪權什麼的是自己多想,只不過這玉璽就這樣被交出來了,放在眼前誰不心動?

品王垂下頭來似乎正在深思熟慮,某人趁著空檔看往傻子帝王那去,只見傻子帝王略有失望倒也沒什麼其他表情,這時品王出了聲也順手把東西推回倒傻子帝王的面前,「哎,這東西我不能收啊!」

「為何?」傻子帝王出乎意料地憤怒拍桌站了起來。

「這東西實在貴重,樂兄,給了我實在不妥!」品王謙讓著,某人在一旁真是嘖嘖稱奇,對這品王是另眼相看,這種方式取得政權乃是缺德之事,好在品王懂得分寸。

傻子帝王不由分說,再次把方正的玉璽給推到品王面前,「阿品,做人不能食言而肥!我說過給就一定給!今日我就讓他還有在場所有人都為你我作證!」

傻子帝王一把拉過某人的手,把某人拉至自己身邊,而傻子帝王舉起了另一手來五指併攏,聲音有些稚氣卻異常宏亮地大喊,「各位!我,常樂在此發誓,當初我同阿品說若他勝了此樓樓主,我就把我最重要的東西給他,我常樂絕不食言定會執行到底,若你不收,我和此樓樓主都會遭受五雷轟頂!」

某人一驚!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傻子帝王傻歸傻還懂得拉人做墊背!真夠傻得令人可恨啊──

轟隆──恰好,這一響春雷,嚇得某人是冷汗一身啊!

「好啊!」眾茶樓的民眾全都拍手叫好,唯有一人悔得腸子都打了七七四十九個結,當初他答應什麼三七分,現在好了,五雷轟頂啊!關他什麼事啊!

某人用眼角餘光看向品王,哪知品王笑得異常邪佞,他依舊恭敬有禮地說著,「既然樂兄都這麼說了,我實在不樂於見著樂兄遭五雷轟頂,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收下了。」

某人瞪大雙眼,心底大聲哀號:品王你詐欺篡位啊──

於是,這就是為什麼品王和菜后最後榮登王位的經過。

 

貳【笑看天下傾眸間】

說也奇怪,品王毫無預警地成為帝王,朝中大臣沒半個反對甚至連平民百姓也沒半個覺得驚奇,眾人驚奇的是原來咱們國家的上任帝王是這麼可口……呃,這麼可愛單純又討人喜愛。

此後,品王賜長樂王之號於常樂,將他安於城內東側王府裡,依舊給他榮華富貴讓他不愁吃穿,人人都說品王是萬民之福、說品王有仁德之政,唯有一人知道這是品王的拉攏人心的手段。

長樂王雖傻可外表俊秀誘人況且身價是千萬兩黃金,許多女孩子便是前仆後繼,無奈城內常樂只認識茶樓樓主──夏樓主一人,每次躲避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孩兒就一個勁兒地往夏樓主的茶樓裡奔,搞得外頭都在謠傳茶樓夏樓主和前帝王常樂是斷袖之癖……

「這長樂王和夏樓主還真是一對啊!」

「也不知道是誰推倒誰……」

「長樂王推倒夏樓主!」

「夏樓主推倒長樂王!」

「哎哎哎,爭什麼爭?來個規矩,開一場賭了再說!你壓哪邊?下好離手啊!」

夏樓主搖頭晃腦,感嘆這些無知傢伙不知事情的真相!淡漠地讓大家都以為他是默認了,真真叫夏樓主無奈到心力交瘁……

「品王大人,草民是出來混的沒錯,但也不用還那麼大吧?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把長樂王接回宮裡住吧!」夏樓主被品王派人帶進了宮,於是也順道提出這個糾結他日日夜夜的麻煩。

品王本是低頭看著奏章,聽了一席話這才抬眼瞧了夏樓主一眼,「哎,阿夏,你有所不知,樂兄的後宮連一隻母蒼蠅都沒有,就怕哪天我見樂兄脣紅齒白的模樣一時獸性大發怎麼辦?我就只好讓樂兄暫住在外頭幾天已消我心頭之癢。」

「品王大人,你能再禽獸一點嗎?長樂王是你堂兄啊!你又讓賢德的菜后置之何地?」

「哎,我知道,別再提醒我這麼痛心的事情,還有菜菜近來也不太理我了。」品王為表痛心便捧起心來,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你貪圖自家兄長,如今又要菜后閉著眼睛沒見著嗎?夏樓主抖了抖眉,「不說這個了,品王大人把草民找進宮中不知所謂何事?」

這時品王便正坐起來,高居在那金碧輝煌的龍椅上,兩手搭在兩側,整個人容光煥發、威風凜凜橫掃一方,「咳咳……關於這件事,阿夏,你覺得進宮除了能服侍我侍奉我外還能做什麼?」

「品王大人,您三思,草民自認姿色不好、才華不精,進您的後宮是毀了您的身價啊!」夏樓主一頭磕在地上,整張臉埋在手臂與地面之間,表情是欲哭無淚的無奈。

「……天下間唯有你和菜菜敢這麼和我說話,哎,阿夏,我們就別扯後宮不後宮了,搞得眾人都認為我品王只愛好美色是個昏君者也!」品王起身離開龍椅,負手站在背後轉身背對著夏樓主仰頭向上一望,望著大殿上那塊金光燦爛的匾額──萬安天下,四個大字磅礡氣勢卻帶著幾代君王的世世愁苦與孤獨,品王低首再次走回龍椅旁,伸手摸了有些掉漆的椅背感嘆地道,「阿夏,這個位置不好坐,要坐上這個位置憑一己之力是不夠的,『萬安天下』這四個字是子民的對君王的期許,也是君王的盼望,所以……阿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共創這樣的天下?給愛我以及我愛的人一片萬代安平的天下。」

夏樓主這才抬首望向那先前總是一副笑臉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品王,認識品王不久,可他們卻意外相投,他是奸商而品王是奸王,再也沒有比這個還契合的,如今品王這麼問他,是有那麼半點試探,他是個商人若要插手政治,那天下也有可能被他顛覆,天下政權不是把握誰手就是誰獲勝,而是把握著那千千萬萬人渴望的斤斤珍貴糧食才是天下最後贏家。

「品王大人,這個重擔草民恐怕是沒有那個能力,然而權力在手,草民怕不是為民服務而是讓人民民不聊生,草民只想當富甲一方的富豪。」夏樓主輕易婉拒,品王笑了笑像是意料如此,他紫衣大袖一揮,坐回龍椅上,手裡提起毛筆在白生生的紙上揮下幾個字來,白紙黑字,字字清晰,「不出所料你是不願踏入這勾心鬥角的政場裡,也罷!不過我還是決定賜個官職給你,阿夏,念你有功助我登上王位,從一品少傅,這職位是掛名的,不要連我這點心意都拒絕啊。」

品王這麼拉攏他不就是圖他身後那身錢財,雖說伴君如伴虎,夏樓主知道即便他今天不答應,品王總有一天也會有辦法奪他家產,現下如果合作倒有活路可走,來日方長,多了解品王一分多一分活命機會,「那就謝過品王大人了,若品王有事吩咐,本少傅願意鞠躬盡瘁。」

「哈哈哈──這是你說的,那麼阿夏你就去挑個幾位有才德的女子送進宮中吧!」

「原來品王大人你是覬覦我家茶樓女子的主意!」馬腳露出來了吧!除了錢財連美色都要,嘖嘖,品王這一招是一箭雙鵰啊!

品王無嘻皮笑臉反而是正襟危坐,「哪兒的話?我要些女子進宮是為了我家菜菜,你看這偌大的皇宮就幾個宮人奴才?侍女都少得可憐,我挑些有才德的去侍奉菜菜是為了不讓菜菜在宮中無聊,總得有人陪她彈琴弄舞、切磋文學棋藝,你不是不知道我每天要處理的國事有這麼高吧!」

品王誇張地比劃著奏章的高度,夏樓主見品王是真誠的模樣便也不好多說什麼,「好吧!念在品王大人心念菜后大人,微臣這就去辦。」

 

夏樓主和品王議事完走出了大殿,想來閒來無事便打發了宮人自己在宮中悠晃一下,這會就來到王宮東邊的荷花池旁,望著那片粼粼水面,上頭荷葉田田,花開清新芬芳,夏日青荷一解炎熱,夏樓主聞著馨香閉眼冥想,這種良辰美景還需配上個美人來襯托才是真正美麗啊,話才一說完、眼睛一睜開,夏樓主就瞧見不遠處有抹牡丹粉的身影穿梭在池畔花樹間!

女子!夏樓主一驚,說美人就美人到,本想看清楚一點的夏樓主尋著對方的身影卻一個沒注意就不小心失足跌進池子裡……

於是夏樓主很淒慘地哀嚎了一聲,往池子裏頭墜去又很不巧地讓頭撞到一旁的石頭,「啊──」

撲通──在他剩餘微弱的意識裡只聽見有道尖銳又不太利索的聲音喊著,「公子哥!抓到了!抓到了──」

當夏樓主清醒後發現自己趴臥在室內的地毯上,四周是一片黃,如梔子花開花落染了空間、墜了滿地,而周遭有股幽幽香氣瀰散,是清雅馥郁卻不濃烈的好聞味道,夏樓主的眼眸子轉了一圈這才瞧見右方那抹富貴的牡丹粉裙襬連綿至自己眼前,順勢抬首瞧見一雙水靈大眼正在瞧著自己看,那距離不遠也不近,可視線卻被對方給滿滿佔據,夏樓主端坐起來,咽了口水後啟唇欲要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刺痛,對方見他如此遞上一杯茶水。

夏樓主聲音有些沙啞地,「謝謝……」

有一個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還有一些囂張……」夏樓主一聽這內容差點沒手滑把茶杯給摔破,夏樓主抬首瞧著聲音來源竟是一隻小巧玲瓏,毛色是黃綠色的虎皮鸚鵡正一邊伸展牠的身子一邊拉開嗓子唱著歌。

「阿大……有些事是即黑非黑,即白非白,如今此人即女非女,即男非男,若要說她是姑娘好像也說不過。」

結果這一句話反倒讓夏樓主把一口茶給噴了順道嗆了幾下,女子笑笑從容,那青蔥素手端起青檀木桌上的青瓷白茶杯抿了幾口,讓唇添了些水分看起來飽滿光澤異常誘人,再看看那膚如凝脂還有面色紅潤煥發的模樣,才施了半點胭脂水粉便已是國色天香,若再精心打扮一番那豈不是佳人傾城傾國了?女子抬眸往夏樓主一瞧,巧目盼兮,眸中流著光,撲朔迷離,一抹神祕將你引入深淵而不自拔,女子望著夏樓主的傻樣再度笑了笑。

「呃,我、我……」夏樓主正想開口問出疑惑,可女子看著他笑得意味更加深長,「不知我這是在……在……」

女子笑得很是燦爛,那雙大眼水潤晶亮瞧著夏樓主卻是犀利洞悉,女子周圍氣場有說不出的恢弘,所以夏樓主被瞧得毛骨悚然、寒毛豎立,結結巴巴地連一句話也說不好。

「姑娘不好看!公子很好看!阿大是公的,可是阿大喜歡公子……」名喚阿大的鸚鵡正歪著他那顆圓滾滾的頭,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夏樓主。

「可不是,連我都喜歡公子,身為女子實在是可惜可惜……令人扼腕啊!」女子梳了半個髻在頭頂其餘地披肩而落,頭頂一支純金打造的彩鳳簪子穩穩扎在髮髻裡,女子一轉頭那簪子的下擺流蘇便叮呤響起,曼妙悅耳。

夏樓主這又是目不轉睛,看那女子如花嬌豔生輝,所有的疑惑、困惑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公子是女的,可惜可惜……」阿大拍了拍翅膀後便搖頭晃腦,看起來是感嘆萬分。

「哎,不多說廢話了……如今夏樓主成了個少傅,覺得女扮男裝之事傳了出去,黎民百姓會怎麼說話妳?至於妳會不會蒙上個欺君之罪……本后也不敢肯定,」夏樓主眼見女子笑得和藹燦爛卻覺得身子突地惡寒起來,這是所謂笑裡藏刀?不果,下一瞬對方就變了臉,「說!妳女扮男裝混入宮中謀個職位有何企圖?你是想接近長樂王還是想接近阿品?還是妳為了錢財權勢還是也要美色?」

 

夏樓主一聽嚇得冷汗都冒了出來,敢情她女扮男裝只是為了在政商界賺點銀兩來花花,雖說女子地位提升但也沒提升多少,她總是得為自己打算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最好!

不過現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宮中女眷甚少,見女子一身牡丹華貴,寢間是黃色色料居多,況且她又自稱本后,想必她就是市井鄉民人人口中傳言──菜后是也!

菜后,全號為賢德東琳王后,「菜」字是乳名,只不過品王一家這麼喚,大家也就跟著這麼喚,照理來說是要喚東琳王后娘娘的。

夏樓主一聽慌慌張張地趕緊跪在菜后腳邊磕頭解釋,「娘娘息怒!息怒!小的……啊不,民女只是為了討生活過得富裕一點才會女扮男裝,至於民女為何進宮這也是被品王召入來議事的,別無其他……對了!話說剛剛那女子就是娘娘?」

菜后正舉杯飲茶,聽到某人這麼一問便咳了幾聲,「是本后,妳有意見?」

夏樓主愣了愣沒回過神,見菜后揚起下顎睥睨著她,她這才趕緊將話題又轉了回來,「不敢不敢,怎敢有意見,菜后說來貌美天仙絕對菩薩心腸,相信不會隨便安個罪名給民女是不?」

菜后揚了揚眉沒說話,半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妳反應機伶、聰穎過人,甚得我心,妳無罪可有。」

「謝菜后恕罪!菜后真是慈悲為懷、百姓恩德啊!」

「少拍這種馬屁……即便妳女裝不好看但扮起男兒也算是頗有姿色,哎,阿品如今已權傾天下,幽幽深宮中不可能只有我一人,就怕往後『恩情中道絕』。」菜后伸出青蔥食指在茶杯的杯緣上沿著畫圓,那雙晶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下來,所有哀愁都化作一息長長的哀嘆融於空中散播。

……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曾是聖寵一身的班婕妤最後也只是執起青燈孤守佛旁半世,菜后所念正是《怨歌行》,夏樓主見此不知為何心也跟著難受悲嘆,「菜后大人,民女……」

「恩情中道絕!恩情中道絕——」阿大扯著嗓子像是嘶啞地悲鳴叫喊,如悲慟至極的撕心裂肺……

「停!阿大,怎麼你說起來像鬼來索命一樣?還有妳在我面前就不用這麼拘謹了,妳叫阿夏是吧?」菜后低首看向跪在地上的夏樓主頻頻點頭,「哦,不過我不喜歡叫妳阿夏,我就叫妳夏夏兒吧!」

夏樓主繼續點著頭,「好好好,菜后大人說什麼都好。」

「嘎嘎--夏夏兒!菜菜要公子哥!菜菜想要公子哥!」阿大振振翅膀,聲音音揚頓挫,這讓夏樓主愣了愣,菜后要公子哥做什麼……喀噔!這會夏樓主一個機靈,立馬想出了自己為何在這的前因後果!原來、原來……剛剛菜后讓她跌入池水是想來個生米煮成……呃,是來個強搶民男嗎?

「阿大就喜歡胡說,妳就別放在心上。」菜后笑了笑沒再說話。

夏樓主卻是一副被雷擊中的表情看向菜后,菜后抬了抬眼望向她,於是夏樓主趕緊拍胸脯、豎起手指貼在臉頰邊把話題拉了回來,「菜后放心!天地良心可鑑!我對品王毫無半點心思,一個長樂王就把我纏得胃疼,品王更是煩得我肝膽都疼,相信我和品王只會有狼狽為奸的『奸情』絕對沒有痴男怨女的『姦情』可言!」

「也是,無奸不成商,本后就姑且信妳,不過夏夏兒……」

「呃,菜后大人有什麼事?」夏樓主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聽聞阿品想要讓妳挑幾個侍女給我?」夏樓主惦著心有些驚悚,菜后可真是消息靈通了!「也不用挑得太多,四個左右就好,最好都是美人甚至也要會琴棋書畫,免得我閒得荒只能和她們相看兩相厭。」

「啊,是是是,微臣定去辦而且還是辦得妥妥當當!請菜后大人放一百二十顆心吧!」夏樓主畢恭畢敬又低頭哈腰地道。

菜后滿意地微勾唇角,眼底泛著一抹讓人猜不透的光,隱晦地,微微地暗地裡發著光,「阿品到底還是有點兒心……」

夏樓主望著菜后那嘴角噙著那若有似無的笑,心尖好像被人給偎了一下,有點悲苦滋味從心尖湧上喉間散漫開來,夏樓主正悲秋傷春著,菜后卻突然恍然大叫了一聲,「對了!夏夏兒,忘了和妳說,妳那一身男裝沾了池裡泥巴也不小心被我扯壞,瞧妳一副吃驚樣,我就知道妳沒注意到,可恰好我唯一信得過的侍衛被阿品派去接差了,妳總不能讓我到處嚷嚷說誰能給我一件男裝是不?雖說宮裡就幾口子,但本后的賢德名聲還是要顧得,所以妳就委屈點穿一下我的衣服吧!」

「不、不委屈……」夏樓主頓時淚流滿面,菜后是聰敏又神秘,也難怪品王沒納半個妾也不敢納半個妾,菜后果真知道她發現秘密了,這要不就讓她死得很難看,看是要夏樓主女扮男裝意圖長伴品王左右呢?還是說夏樓主偷龍轉鳳化為女子深入後宮和菜后偷情,總總你能想得到的風花雪月史可能就這麼栽在夏樓主的身上。

於是,夏樓主此時明白了一個道理,天下間死得最快最沒顏面的死法就是去得罪品王和菜后這一口夫妻,讓你死得連節奏感都不用!讓你死得落黃泉後連鬼都被你嚇跑!

所以夏樓主有幾字箴言想和大家一說:問世間不能得罪?唯有品王和菜后。

這就是為什麼夏樓主之後會和品王和菜后有曖昧緋聞的經過。

 

參【三分醉意英雄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水橋邊桂花飄香,四周瀰漫著些甜且香郁的味道,讓人不禁想起戲子坊那茶樓裡獨特的鹹桂花糕,甜而不膩、鹹而不澀,滋味恰到好處又入口即化,讓大人、老人、小孩都喜愛到讚不絕口!這還被品王和菜后列為最上等御食!

如今漢國使者來訪,品王本希望將漢國使者接進王宮中進駐,可這漢國使者卻臨時換了場所,說,「聽聞立國茶樓是各國中的一等一,有歌女陪伴、絲竹伴奏還有上等食材和高等飲茶可食,廂房也設計得妥當舒適,周遭環境優美,而光景美得動人令人留連不忍離去。」

言下之意,漢國使者打定主意要去夏樓主的茶樓,夏樓主接到品王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消息,眉頭是皺了一回又一回,中間過程不知夾死了幾隻路過打醬油的蚊蚋們。

「少傅,品王用意您該當理解,如今漢國早已強大占據一方,不容差錯也不容半點損毫,若不照著漢國使者的意思,恐怕這日後維繫到立國能否平安鼎盛佇立在七州一方。」身著墨綠深衣的男子,剛毅雋俊,那兩道劍眉風發的好看,眸若星燦隱隱生輝,長髮整整齊齊地往後用同色髮帶束起馬尾來,鬢邊垂了兩縷髮絲,顯得他做事規矩不拖泥帶水又不過餘刻板,一把長劍佩帶在腰間,更顯威風凜凜,他不苟言笑,一臉平淡毫無波瀾,少了幾分人間真實。

此大陸分七州四國又三個藩屬國,四國之中,最有勢力的就是漢國,其次為品王所持的立國,再來是元國、息安國並列,三個藩屬國中就有兩個為漢國所有,另者是立國所有,如今是漢國一說話是沒人敢打岔。

「劉珩,這些政場關係我還是懂得,只不過我不懂為何漢國使者放著金碧輝煌的王宮不住要來住這我這,百思不得其解啊,這人難道是過不上錦衣玉食的日子的犯賤個性?」夏樓主抬首望著蒼天有些無語。

劉珩沒答應夏樓主的話,夏樓主疑惑地側身瞧了瞧,發現有個人正含笑看他二人,夏樓主一愣,那人生得好看,白皙膚色、俊秀臉龐,狹長的丹鳳眼本就上揚,可他一笑又添幾分光景,帶著些許柔和親切如春暖花開的好時令,長髮若瀑傾瀉而下,後頭半縷髮用了藏藍布巾豎起垂落,身著白底藏藍半分風流瀟灑、半分傲然不羈,他就立在那傲視蒼生無人媲比並肩又顯得孤獨突兀。

「你保重。」直到那人走了過來,劉珩淡淡地說了一句,夏樓主不明所以,那人立在她面前躬揖作禮顯得氣度相當,「在下張準久仰夏樓主多時,如今能夠和夏樓主見上一面當真開心。」

夏樓主看著張準禮數周全微微地皺了皺眉,有點驚嚇,劉珩見她沒反應趕緊站在她身邊低語了一句,「少傅,該當如何便如何。」

「是張使者抬舉了,敝人愚昧不材,靠得也只不過些小伎倆罷了,」此時夏樓主抬手比了個請的動作,「就請張使者這邊請,今天就由敝人來為您服務,還是說您還要個小廝,敝人隨時差遣?」

張準一抬眸便萬種風情,那道目光如雷電直落落地震響夏樓主的小心肝兒,一陣酥麻顫了顫,夏樓主隨即成了癡呆狀,好在劉珩領悟地通徹,先行一步將張準給領進房內休憩,獨留呆愣的夏樓主一人在外頭吹風日曬。

 

劉珩雙手環胸,之中還抱著一柄長劍,身子倚靠窗欄邊,側頭望向窗外景色,那半張面對著房內的側臉正被通明燭火給照得明亮凜然,張準則悠悠地坐在几案旁飲著淺淡香氣的菊茶,一傾嘴裡無味,可流經喉中入胃後便是回甘芬芳,在口中悠轉著馥郁滋味,張準輕閉雙眸一笑,甚感滿意。

「阿珩,在想稜兒是不?」張準睜眼,眼光銳利恰好對上劉珩轉過來的目光。

劉珩隨即垂下目光,語氣不硬然而是輕聲溫柔,「嗯。」

「她也思念你。」

「她……過得好不好?」劉珩低垂著眸子再也不抬眼,只是盯著自己懷中那把長劍,眼神憂傷深遠。

張準望了一眼後便把目光拉回到手裡那杯菊茶,望著澄澄泛光的茶色,他不再多語而是一飲而盡,半晌,悠悠說了句,「阿珩,是時候了,再過不久你倆就能團聚,用不著分隔兩地望相思。」

劉珩一驚,隨即抬頭看向笑得泰然自若的張準,他極力壓抑自己心中澎湃,音色也低下來,「如良,你說的……可是真的?」

張準沒再多語,只是挑了眉似笑非笑的,劉珩急了,這番話在他心中已激起了滔天巨浪,他激動地衝上前想抓住張準好讓張準能說個清楚明白,怎知才出手就被張準給擋了下來,「阿珩,雖說是快了,可你這般心急可是會壞事的,欲速則不達,你若要稜兒安好,此時此刻就要沉住氣,我會告訴你這事兒不是讓你紛亂寸步,而是讓你思慮清楚是要繼續居廟堂還是游江湖。」

一語驚醒夢中人,張準的話語如當頭棒喝,劉珩也不再衝動,但緩了緩情緒眼裡都是盼望也躊躇不定,「我不知,菜后有恩於我,恩比天大,我是該當效忠於立國還以恩情。」

「若是你將稜兒接來安居立國,我覺得可行,可稜兒會不希望你繼續在政場淌這惡水,阿珩,事事難全,我希望你能在之中得到最好的結果。」張準拍了拍劉珩那堅如硬石的肩頭。

啪嚓……忽地!兩人皆是眼神沉暗,一抹銳光直奪深黑中央而出,接著劉珩懷裡長劍出鞘,劍氣颯出恢弘,房內燈火全滅,幻黑寧靜之中竟是一切步步驚心。

 

日光傾倒,流露出它心底緋紅,流入那一片天後匯成紅流,白鳥過渡如隻隻往返的泛舟小船,那裡漂流、那裡停駐。

夏樓主望著窗外的景色心底悠然平靜,好似一早的心亂如麻只是個幌子,一切平復,她這才門窗關緊,準備早早就寢,僅留一盞燭火在黑暗中明亮,夏樓主一個勁兒地往床上撲去,感受到被褥的柔軟後卸了一身疲憊趕緊縮進它的懷抱中吸取溫暖,放了輕鬆後她便漸漸感到眼皮有如千萬沉重,一闔上雙眸便進入了夢鄉平穩地入睡。

怎知夏樓主睡到一半忽然感到寒氣逼人,立馬被冷得清醒不過了。

「……這秋季還真真比個女人要善變,嘖嘖!」夏樓主打了個哆嗦準備窩回厚重的錦被裡去時眼角餘光瞄到了她的床側有抹黑影,她緩慢地轉著頭,不看還好一看就不得了,因為那人正拿著一把泠泠長劍對準著她的咽喉,這時夏樓主連話都沒說,隨即白眼一翻,著著實實地往後一仰!

「夏樓主,裝暈是沒有用的。」於是夏樓主很無奈地起身,一副哀怨貌望著眼前的殺手,「嘖,要命一條,要錢沒有!要色的話……休想!」

「……」殺手正無奈,於是夏樓主隨即拋起厚重的錦被往殺手身上一丟,飛也奔似地準備往房門外逃,可這日來的殺手竟然是這樣訓練有序,立即人又來到了夏樓主的身邊,一把長劍就這麼明恍恍的亮在她眼前,「夏樓主,還是安分一點免得一些皮肉傷。」

「你說得是,我不動你也不動,可好?」夏樓主彎著嘴角露出一臉牲畜無害的模樣,可殺手矇著一張嘴臉沒說話,夏樓主有些無辜地開口,「我知你們找張準,我也知你們想挑起立國和漢國的紛爭,可是很不恰好,我這個立國少傅真真掛名,一點實權也沒用,所以你們挾持錯人了,不過我想你們真要有個人質的話,長樂府的長樂王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比我更聽話,任你宰割!」

「……」

砰!突地,房門被人給撞了開來,一人青衣踱步緩慢靠近,「我還真不知道原來夏樓主是這樣賣主求榮的。」

「張準,你真好意思說我,你打著什麼如意算盤我會不清楚?漢國雖說鼎立半方天下,可生性狠戾的劉炫企圖謀反逼宮,漢國再過不久就得敗,」這話一出,殺手舉著長劍的手忽然顫抖了一下,夏樓主懶得理會他,繼續朝張準道,「明哲保身,你我都是一樣的。」

「哦?夏樓主妳知道的事可多了呢。」下一瞬,張準連眼都沒抬,一揮袖就起了一陣風順勢地把殺手給攆出了窗外,夏樓主頓時愣得憨傻,末了吞了吞口水,有些心驚地看著張準,「你……」

「放心吧,夏樓主妳還有利用價值。」

有利用價值就刀下留人不殺了,沒利用價值就請自己去死比較快,張準這個人根本「無良」啊!

「夏樓主,上頭二十餘人,坊裡有三十餘人,尚餘十多人往這前來。」聽到一大串數字,夏樓主簡直是目瞪口呆,這殺手人數隨便加加也過了半百,這劉炫還真視張準為頭號敵人啊,不過也難怪,他都沒良心難怪對方也沒良心,兩人彼此彼此,好說好說。

「……不對!劉珩呢?」劉珩是品王派來護送張準,可這時劉珩卻不在張準身邊,這是為何?

「哦,阿珩捨身取義外以及我順便讓他演了一下苦肉計,所以現在可能命在旦夕。」聽聞至此,夏樓主只是略點頭,但仔細一想根本事情大條!什麼叫命在旦夕啊!張準到底在盤算什麼?連人命都這樣算計!

夏樓主忿忿地衝出門外,懶得管皺起眉頭的張準,一股腦兒地直直衝完全不管身旁那些虎視眈眈的殺手,張準看不下去,下手也就快狠準,於是夏樓主的萬難全被剷除,但她絲毫也不在意,她走到門口轉頭朝張準怒眼一瞪,「你算計什麼我管不著,可劉珩是咱們立國人,你算計他這算什麼?」

張準毫無平常那般精銳,是愣了愣後失笑,「夏樓主……」

「你懂不懂什麼叫『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天下間你以為你都能算計、洞悉,但我告訴你,那根本不可能!有很多事你算不到就是算不到!」夏樓主的話語如滔滔江水、滾滾黃沙般,綿綿無盡期。

 

「夏樓主,我知道妳擔心阿珩,但阿珩也同意這麼做,」張準緩步踱來到夏樓主身邊,低首看向抬首的夏樓主,他的眸子幻黑深不見底,她不懂他,非常不懂,可他口吻中有些軟弱,「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讓阿珩冒險。」

「你說的都有理……劉珩真的不會有事?」夏樓主嘆了口氣,莫名相信了張準。

「不會有事,會有人來救他……」張準微微地歪著頭意思要過去看看,夏樓主也跟上前去,「況且她也已經來了,所謂苦肉計也就是用在這時。」

「苦肉計?」劉珩是想演給誰看?夏樓主滿是疑惑,向來拘謹的劉珩劉侍衛竟然也需要用到演技?

張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夏樓主,笑得一臉奸詐,「所謂醫者仁心,苦肉計就是最好得憐憫的技法,夏樓主,妳說這不就促成一對有情人?」

「啊?什麼有情人!」張準沒繼續說,只是使了個眼色,夏樓主立馬往廂房內看去,滿目瘡痍,只有二人。

黑髮如瀑、蛾眉螓首,纖纖玉手輕觸在溢出血液的傷口處,將手指染得黑紅卻也遮不住那原來的清新,那人素衣羅裙,潔白無瑕毫無淤泥沾染,完全是出淤泥而不染,那人額側留著鬢髮遮掩白皙雙頰,眼眸低垂瞧著冒著冷汗不吭一聲的劉珩。

「你根本拿命來賭,」那人一開口,下手的力道就大了點,本是不吭聲的劉珩這回倒是抽了一口涼氣,那人見他如此,也就咬了咬唇、憤怒地瞪了一眼後就眉頭深鎖,神色是心疼地喃了一句,「算了。」

劉珩低著頭後用微弱的目光小覷了對方一會,見對方這樣生氣後又軟了心腸,他倒是有些放心下來,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對方給氣走了,「蕊兒……」

「阿珩,下次別再如此……我會怕。」

夏樓主和張準恰好走到門口,聽到的便是這句,語氣輕柔隱約帶著哀求,不用說,夏樓主聽聲音便知道是誰,原來他們倆早就一腿……啊不,有姦情……也不是,總而言之就是有問題!

張準笑了笑,眉眼好看,夏樓主情不自禁地怦怦心兒,搖了搖頭不去想便準備伸手要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哪知此時此刻房內傳來了巨大聲響!匡哴──

 

肆【美人傾國與傾城】

關於這個漢國就要細細說來……什麼?你們問這主軸明明是立國卻又說漢國的事?哎呀,這就是你們凡夫俗子不懂的地方,不然你們也不會打了那麼多年醬油還在當群眾演員,反正呢,現在就聽我來娓娓道來……最好別再有人打岔,否則敝人可是會一腳把你們都踢出茶樓外,切記!是從最高樓的窗口踢出去!

漢國,貫正三十年,初秋,太子劉烜剛及弱冠,說太子劉烜這人為其云帝劉修和已逝柳皇后之子,有個胞妹,劉稜,兄妹感情之好。

太子劉烜,人長得倒是風流倜儻,做事圓潤可靠也相當敦仁愛民,還有個遠大鴻志是虔心休養為齊身治國,云帝在他膝下兒女之中,對劉烜是相當滿意,也有意過年後就舉行登基儀式讓劉烜接任劉氏江山,好讓他左擁右攬……啊呸!是攜妻帶妾去逍遙天下,可他的長子──劉炫卻不滿他把王位傳給了是第三子的劉烜,由於劉炫性格扭曲,已經歪得不能再歪,要扳直可能無望了,云帝便採取放任姿態不管劉炫在殿堂裡是怎樣地像個孩子在無理取鬧,就這樣,云帝這樣的放任竟給自己以及愛子、愛女一大傷害。

總而言之,漢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宗室內亂,劉炫不怕世人說話,做事就膽大包天,云帝被下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太子劉烜在一次野獵中墜崖失蹤生死不明,劉稜則是差點被劉炫給送去他國國主當人家的侍妾以換求其中利益,不過這事兒是被張準給攔了下來,然而,太子劉烜失蹤三年,漢國動盪三年。

哎?你們說這內容和標題沒太大干係?就說這不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得,總是要交待一下事情原由啊!什麼?你們說這些事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之前的篇幅?欸欸欸,你們以為當說書的容易嗎我?我這不是講口渴了停下來喝口茶再繼續講嗎?少打斷本少傅,再吵就把你們扒光了吊在茶樓門口吹風示眾!

 

匡哴──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盪了開來,夏樓主和張準立馬衝進了房裡,便見劉珩撐著身子護著妙齡女子,那女子有些惶恐地看了過來,夏樓主差點沒血氣沸騰一腔熱血往鼻外噴,阿娘喂!那也忒美了些!

不過現在重點不是美人問題,現在眼前可是個……嗯?一隻少年郎?等等,本少傅想的萬馬千軍呢?怎麼就一個毛小子?

「欸,張準,這年頭是不是殺手少得可憐?」連一個毛小子也要殺敵上陣,難為難為。

張準沉了沉聲,「他是暗鳶。」

「暗鳶?難道這年頭也要家禽當殺手?」難得一向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張準竟給了夏樓主一記白眼,夏樓主縮了縮脖子覺得張準下一步就是抹她脖子。

「蕊兒,妳快退到後邊去!」劉珩一把帥氣地操起地上的劍來,張準也走上前去和劉珩並肩站在暗鳶眼前,三人六目虎視眈眈。

眼看情況這麼緊迫,想來下一刻就是要來一場酣汗淋漓的戰役,這讓夏樓主是熱血沸騰異常興奮啊!

「夏樓主收起妳那圍觀的好奇心,快點帶著李姑娘離開。」張準輕輕說了那麼一句,夏樓主卻有種被重擊一般,摸了摸鼻子準備拉著美人兒離開,哪知手都還沒碰著,一柄匕首朝自己面門飛了過來,好在夏樓主常常得面對那些在她樓裡搞夫妻失和、大小老婆爭鬥、江湖尋仇啦無奇不有的破事,所以閃躲飛過來的東西她可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比起那些人丟的鍋碗瓢盆、菜刀剃頭刀殺豬刀多靠譜些了,居居一柄匕首算什麼?

「額地娘咧!哪個渾蛋丟了把匕首害得我連蜀川話都飆出來的?」夏樓主氣得挽起了袖子準備一副幹架樣。

「夏樓主,男女授受不親!拿開你那不安好心的手。」劉珩講這話眉頭也不皺一下,竟然用著一張面癱臉這麼對夏樓主說。

夏樓主聽了差點沒暈過去,連忙雙手插腰對著劉珩就喊,「啊──呸!男女授受不親個鳥啊!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是男的──」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夏樓主你睜著眼睛說瞎話?」劉珩擺出一副不退讓姿勢,夏樓主連忙閉上了嘴,深怕自己就這樣說漏了嘴,在劉珩眼裡看來根本是自知理虧的模樣,張準則是在一旁笑夏樓主自曝身份,李蕊兒卻望著劉珩心思複雜。

此時站在不遠處的暗鳶已經被眾人徹底忽略,若是他要發難誰也不是對手,可他不僅沒發難連出手都沒有便轉身就走,直到大家都想到還有一個對手才發現暗鳶早就人去無蹤。

「呃……暗鳶應該沒啥陰謀吧?不會待會來個回馬槍吧!」夏樓主的小心肝但現在還沒穩過,至今都還在微微顫抖。

「屆時觀機而動。」張準瞧著夏樓主再者將目光回定到了劉珩和李蕊兒二人身上。

 

金紗微動,燭火光明,粉軟床帳中那傲人身姿格外美艷動人,夏樓主既是羨慕又是忌妒。

誰知這才走近便見一女子娉婷而立在床榻旁,素白的絲綢衣裳在燭火照映下微微光亮,好似整個人籠著金光,她臉一側,姣好容貌若隱若現,不上任何胭脂粉黛,清麗秀美,若要夏樓主說,那宛如是個不染紅塵的仙女。

這個女子她見過,是那日趕來茶樓營救受傷的劉珩,雖說是見上一面也算半個鬼門關走一遭的同道中人,基本上她們連一次話也沒說上。

她姓李名蕊兒,是個多年遊走各地行善救人的江湖大夫,在一次因緣際會下她結識菜后和品王才輾轉來到宮中當起御醫,據近日來夏樓主閒得發慌,到處去打探八卦,就打探到李蕊兒一些消息,比如芳齡十八,上圍三十……咳咳,反正就些不靠譜的消息。

夏樓主比較有興趣的是李蕊兒和劉珩的風月之事,像這種事問本人,本人一定不會大方承認說給她聽,要知道這種社會裡男女豬腳都比較含蓄,於是她跑去問張準,結果張準給她吃閉門羹,所以慌得無處可說的夏樓主就跑來找菜后,希望能從菜后這挖一點八卦,可誰料到這麼恰好,女豬腳卻在這!這回又要空手而歸了嗎?夏樓主頗哀怨。

「微臣拜見菜后大人,」夏樓主先向菜后一拜,再抬手向李蕊兒一躬,「還有見過李御醫。」

李蕊兒對著夏樓主巧然一笑,而菜后嘖是嘖嘖兩聲,「夏夏兒,什麼風把妳吹來我這啊?啊對了,聽說妳最近和漢國使節走得近,對方還是個美男子,怎麼,有什麼八卦可以讓我知道嗎?」

夏樓主立馬懊悔,眉頭都皺成一個川字,她不該來找菜后問八卦的,要知道,想從菜后這裡挖到一個八卦就得先準備十個以上的八卦來給她,若是半個沒她滿意的她可是半句八卦都懶得說。

 

經過夏樓主的一番周旋終於把菜后目標放回到了李蕊兒身上,現下三人共飲與邀月外加一隻阿大來獻唱,顯得悠哉悠哉非常之樂。

「我說蕊兒,妳和阿珩到底八字一撇沒?你們倆個到底要曖昧不明到何時?妳該知道我是最最最見不得曖昧,妳不急我都急了!再不決定我就直接幫你們訂了啊!」菜后一掌豪邁地拍在了案上,一手拎著酒杯暢飲了起來。

「我……菜后大人,妳也知阿珩他身分特殊。」李蕊兒小啜了瓊漿,眼眸低垂遮掩了眼中那晃動。

「蕊兒妳這就不懂了,菜后大人會這麼猴急讓你們兩個訂了也就深怕品王還有機會從中下手嘛!哎,菜后大人這點心思我怎會捏不準啊……啊──」夏樓主慘叫著,那哀嚎聲連綿不絕,因菜后正一手擰著夏樓主的大腿肉,一手提杯邀月飲酒。

「夏夏兒,妳乖啊。」菜后正在扭啊轉啊掐啊,讓夏樓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現下她只有時間喊痛沒時間說五四三。

「菜后大人,妳就別擔心了,蕊兒心若磐石,」李蕊兒笑了笑,拿著酒杯轉啊轉,紅唇輕啟,「阿珩和我本就有婚約,只是現下不是定下來之時,阿珩他還有責任,知道劉炫是漢國之禍,除掉他是阿珩最重要的事,即便改了名,可他依舊是太子劉烜。」

李蕊兒,相傳是一名行走江湖大夫,可誰知,她是原漢國李丞相之女,在漢國王宮的御醫院實習,因此和太子劉烜有了來往,青年男女就意亂情迷……啊呸,是互生情愫,太子劉烜當下請奏了云帝,云帝愛子心切便立了旨,讓她和太子劉烜可以促成一段佳緣,婚期與登基之日同日舉行,但後來太子劉烜失蹤,劉炫自立為太子,沒想到他竟垂涎李蕊兒之久,便放話要讓李蕊兒當他的太子妃。

不日,李丞相辭位說要告老還鄉以養晚年,再者,李蕊兒便不知所蹤……聽聞,劉炫聽到丞相府一夕之間人去樓空,可是氣得頭頂發煙卻無處發洩,那憋屈的模樣真不知是笑倒了多少人。

輾轉輾轉,好險皇天不負苦心人,李蕊兒終於找到了太子劉烜,但太子劉烜卻說他已經改名叫劉珩,是立國菜后大人的貼身侍衛。

「萬里尋夫!我的天……真是太感人了!」夏樓主聽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話說,菜后大人妳到底是在哪裡撿到劉珩的啊?」

菜后拈起了顆葡萄正悻悻然放在嘴裡咬了起來,漫不經心地說,「啊?就和阿品去蓬羅山山谷釣魚的時候釣到的啊,那時阿珩剛被阿品釣起來,阿品嫌他髒兮兮的,重點還是個男人,打算把阿珩丟回水裡讓他自生自滅,我就攔了下來,之後阿珩就成了我的貼身侍衛,說實話,阿珩真的耐操、耐用又超忠心!本后我甚是滿意。」

釣魚也能釣到個猛男侍衛,這麼好康的事我夏樓主下次也要去試試。

「不過……這次張使者都前來了,想必已經想好了對策,我猜,張使者和阿珩會來找阿品請咱們立國幫忙是吧?嗯……我想想這場交易值不值得做呢?」菜后看著李蕊兒笑了笑,笑得居心叵測……啊呸!是笑得意味不明,真真讓人寒毛顫慄啊!

夏樓主看著菜后和李蕊兒之間好似冒著什麼不言而喻的火花啊。

 

伍【一步之棋定成敗】

此時此刻,品王正和張準對弈,品王不疾不徐拈起一顆黑子落在了棋盤中央,神色自若,而張準則是先飲了一口桂花茶後,才緩緩抬手落下一顆白子在品王剛剛落子的旁邊,抬眼看向品王笑了笑,如沐春風。

兩人對弈已過了兩個時辰,在一旁幫二人沏茶的是夏樓主,菜后嗑著瓜子斜靠在榻上悠哉悠哉,半晌,尤是菜后左等右等等不到結束便丟了手中的瓜子殼,起身走向了他們,瞧了瞧棋局便也沒了動作。

想來此局是無退無進算和局,在一旁待著的宮人們都這麼想,夏樓主對行棋是略懂一二,眼下這兩人就只差一步了,然而等待落子的是品王,這最後一子的落處,是決定劉珩能否奪回漢國。

「張準你可真是不饒人啊……」品王捏著那黑子沒有落下動作,反而是將棋子丟回了木盆中,這會抬頭向張準拋了一記媚眼,恰巧就被眼尖的菜后給捕捉到,當下菜后伸手就擰了一下品王的耳朵,疼得齜牙咧嘴的品王故作鎮定繼續道,「即、即便漢國已是飄零桅木,可他國國主可是看不清內部混亂,勢力還是相當龐大,支持者甚多,張準,你要咱們出手相助豈不是陷咱們立國於不義?」

張準沒有被剛剛品王的媚眼給嚇得愣住反而穩若泰山,微微一笑地答應品王的話,「品王大人,他國或許看不清,可當太子劉烜回到漢國,人民想反了劉炫那也是頃刻的事,若是立國肯幫忙,漢國的子民定會感激立國,視立國人民為友好轉而支持。」

「這麼說來,待劉珩回到了漢國,就是漢國與咱們立國聯盟之日?張準,你倒是精算一堆如意算盤啊,你說若是本王不答應那就是虧大的意思了?」品王連忙揉了揉發腫的耳朵,心裡有種悶是無法言喻。

「那就得看品王大人您是怎麼想的了。」張準一笑,那樣的精明濃厚卻一點也不失儒雅風貌,按理來說,這樣精明的人想來就是奸詐得如一隻狐狸,肯定有狐騷味,為什麼本樓主怎樣嗅都嗅不到呢?

后宮不干預政事是歷代一貫的慣例,可在立國這項慣例常常被顛覆,「張準,你怎能這麼肯定漢國子民一定支持咱們立國?若是他們認為立國是將阿珩做為人質呢?」菜后那雙玲瓏大眼盯著張準上下瞧了幾回說,「本后就不信漢國子民比咱們立國人民還單純!」

夏樓主不由得讚嘆菜后這種直率的反問,說的甚是,漢國子民難道不會認為是我國為了霸業將劉珩禁錮,待到時機成熟才讓劉珩回到漢國,讓漢國不知所以的朝臣轉而支持立國?

夏樓主正想要看張準是如何手足無措,哪知那人根本無動於衷,很是囂張地說,「漢國民風純樸,還請菜后大人無須擔心。」

菜后盯著張準沒有再多說一句,可嘆了一口氣才說,「事到如今,看來張使者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意念,好!本后就答應你,念在阿珩為我立國鞠躬盡瘁,這吃力不討好的忙活兒就咱們立國擔了!」

「菜后大人真是果決之人!張準就先在此言謝了,待日後漢國復興,盡管開口,漢國定力挺到底。」張準起身拱手,朝品王和菜后行禮後便先行告辭離去。

此刻,品王淚眼婆娑看向菜后,「親親菜菜……」

菜后高抬下巴氣勢高傲地看著眼裡飽含水波的品王,「哼,求饒也沒用,看見美人就拋媚眼這種惡習你要是不改,我就擰你到什麼時候!」

「不不不!我不是要說這個,我只是想說……妳要決策的時候可不可以讓我說?人家好說歹說都是一介君王,妳讓我沒發言權我很是鬱卒啊……」品王摀著胸口表示痛苦。

菜后瞧了品王一會兒又沒說半句話,品王心想菜后是真的認真考慮讓他發言,哪知菜后丟了這麼一句讓他心都死了都不用鬱卒的話,「那你慢慢鬱卒吧。」

夏樓主表示:其實咱們立國是菜后當家吧!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張準那時來得突然,一進到茶樓裡就抓起正悠哉吃茶的夏樓主,當作扛米袋把人給扛在肩上,瀟灑地擄完了人就離開,留下一群想像力豐富和最會造謠生事的鄉民們。

「天吶!夏樓主和張使者私奔了啊──」

夏樓主雖說有時候少根腦筋,但基本上洞察事情還是有一定程度,如今她人在通往漢國的路上,不用說,她大抵也能猜出一二來。

「真沒想到夏樓主妳還挺鎮定的。」張準輕聲笑了笑。

「被菜后和品王攤上我就注定沒平靜的日子可以過了,我看開了,張準……不過你倒也很放心利用我嘛!一路上不見劉珩和蕊兒,就知道你『順道』讓我來當個替死鬼。」

「夏樓主果真冰雪聰明,無怪能隻身撐起偌大的茶樓來。」張準來個標準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嚇得夏樓主是六神無主。

說真的,這趟路凶險的很,指不定待會就來了刺客,上次又不是沒見過那些殺手,菜后和品王大人也忒放心她了吧?她還不想客死他鄉啊!

轟隆──說時遲那時快,這樣的「祈禱」上天似乎聽見了,馬車前方突然發生了劇烈震盪,馬兒們受了驚嚇不受控制慌亂了起來,前腳一提後馬上胡亂衝撞,似乎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避起來。

馬車動盪搖晃,誰知坐在門邊的夏樓主冷不防地被甩了出去,不要以為張準會救她,事實證明,張準根本就是個沒良心的!夏樓主理所當然地飛在空中半會後立馬滾地翻滾了好幾十圈才停下,發生事情的第一時間,夏樓主沒有任何思緒,腦筋一片空白只知道咒罵張準他祖宗十八代,直到身體傳來的劇痛才明白事情大條了!

「哎喲喂呀──疼疼疼……」夏樓主以狗吃屎的模樣趴在地面,只覺得全身劇烈疼痛、骨頭散盡。

「夏樓主,我們又見面了。」上頭傳來稚嫩的男音,夏樓主立馬抬頭看了對方……

「呃……你誰啊?」

對方當下沒有任何反應,喜怒不於形,夏樓主想這肯定是個狠角色,正要繼續發話就被對方從後領給揪了起來,「哇啊──」

「原來是你……暗鳶。」張準安然無恙地出現,夏樓主有一瞬間希望他跌個狗吃屎,但現在她有危險,這狗吃屎的事還是晚點再發生比較好。

暗鳶抬了眼看向張準,神情依舊漠然,想到暗鳶這等嬌小身材配上面癱和稚嫩的聲音,怎麼說怎麼怪,夏樓主不禁顫抖了一下。

「立國支持劉烜……我回去可不好向劉炫交代,聽聞夏樓主聲望地位可不低,可說是品王和菜后跟前的紅人,如果殺了妳,我還有點轉機。」暗鳶用那稚嫩的聲音講著這番殘忍的話,夏樓主已經不是抖一下能了事的,夏樓主搓搓兩掌放在胸前,眼神真摯,「暗鳶大人,小的賤命一條,死了不會有什麼改變的啊……暗鳶大人您就別浪費力氣殺我了,不值得、不值得!」

「不會浪費力氣,殺死妳太簡單了。」下一瞬,暗鳶的手已經移到了夏樓主的頸子上,只要他隨意,夏樓主就小命不保了!

「哇啊──張、張準!好歹咱們也出生入死過,也算半個兄弟……啊!喂!你去哪啊?張準你死沒良心!沒良心!沒良心!」夏樓主現在根本是羊在虎口,在劫難逃,以為張準在道義上會救她一命,結果他根本拍拍屁股走人!

暗鳶一臉平淡,隨後他鬆開手讓夏樓主得以解脫,正當夏樓主嚇得要軟腿的同時,他又有了下一步舉動,他一把揪住夏樓主胸前的衣領,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扯,眼看兩張臉就要撞在一起,不知道這是什麼殺人手法的夏樓主趕緊閉起眼睛不敢看去卻也努力掙扎向後。

 

咚!一粒小石塊疾飛如雷電正中暗鳶揪住夏樓主的那隻手上,他一鬆手,夏樓主順勢往後一跌。

「呵。」暗鳶嘴裡發出像是笑聲的聲音,可臉依舊面癱,眼裡沒半點笑意,「沒想到妳好好個殺手不當竟當起張準身邊的暗衛……羽夜,妳倒是倒長腦子了。」

夏樓主頓時覺得自己的小心肝受到嚴重驚嚇,待她安定情緒後發現站在暗鳶眼前的是一位年紀即輕的少女,稚氣的臉蛋、額前瀏海遮掩,長髮綁束成馬尾顯得俐落,應是在舞勺之年左右,衣著盡是黑白相間,頂多衣襬花紋是銀滾邊,沒有少女青春洋溢的氣息反而是一種壓抑的內斂,這來頭……看似也不小。

然而跟在少女身後的是張準,原來張準是去討救兵了,她錯怪他了!

「師兄,可能你不相信,我住這附近剛好路過,便聽聞那位大哥說他的娘子被人給要挾住,他需要人幫忙,所以我就來了……他果真說的沒錯,你衣冠禽獸……呃?沒想到師兄也愛好男人?算了,你把他的女人藏去哪了?」這位叫做羽夜的姑娘又是從哪出來的啊?不過她突然憶起剛剛羽夜姑娘說……張準的娘子?誰?

只見張準走了過來,溫柔的將夏樓主抱起摟在懷中,準備對她上下其手了起來,「娘子,為夫來晚了,那淫賊有沒有對妳怎樣?讓為夫好好檢查一番……」

「……」腦瓜子頓了頓的夏樓主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得以恢復過來,「我我我我我很好,你不用檢查了!」

心想為了保命也得陪著張準演這齣,真真被占盡了便宜,可憐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

羽夜姑娘瞧了這一段,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對斷袖,立國風氣果然開放……師兄,這二人情深意濃你還是另尋對象吧,我瞧著對方也沒比他丈夫好看。」

「……」夏樓主哀怨,除了被佔便宜,還被人家嫌說不好看,還有沒有再更悲慘的事?

「這是我和他們的恩怨,妳就別管,該知道我的脾氣是不怎麼好的。」暗鳶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馬上飛身朝張準和夏樓主攻去。

羽夜見情勢不對,手一揮、劍出鞘直搗暗鳶門面,當然師兄不是當假的暗鳶輕巧地躲過這一劍,然而可以活著走出殺手界的羽夜也不是省油的燈,下一招再度出擊,毫不留情的將長劍往自家師兄身上刺,雖然沒刺到但也在衣物上劃破幾個口子……

暗鳶這時也拔劍攻擊,鏗鏘!鏗鏘!兩柄長劍快速相擊又分開,再度相擊又迅速分離,劍與劍之間因摩擦而爆出星星之火,羽夜向後翻了個身,暗鳶跟上卻不料羽夜隨即出劍朝他攻了過去,好在暗鳶反應之快,用劍擋掉了致命攻擊,接著他手掌一揮運了內力攻擊,這掌風力大速快,恰好落在羽夜的肩上將她擊出數十尺之外。

羽夜忍著痛嘔了一口血,她將劍插入地面緩住自己後退的速度不至於撞到一旁的樹木或岩壁,暗鳶持劍奔來,她立刻蹲低身子用腳將劍踢向他,這會讓暗鳶猝不及防,頓時讓他的大腿滲出了鮮血……

夏樓主觀戰到差點拍手叫好,這樣的激戰、這樣的不相上下,纏綿相鬥是最好看的啊!

「也只有妳會看到忘了自己該逃,」張準突然出聲讓沉溺在觀看打鬥的夏樓主回了個神立馬起身和張準一起離開,以快速的腳程逃離現場,但張準隨後的一句話讓夏樓主又是一次完美無誤的狗吃屎!

「娘子,妳若是在這麼二愣二愣的被人給捉走,為夫就不敢保證能及時救妳了。」

 

至於新登場解救眾生的羽夜最終會如何?到底夏樓主和張準是否能平安抵達漢國?劉珩和李蕊兒又能成功進入漢國嗎?然而菜后和品王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

就請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陸【半城煙沙舉世殤】

位於品國與漢國邊際的丹安城內正狼煙四起、烽火連天,騰寫好的家書被焚毀殆盡,漢國士兵沒有留情,只要是丹安人都無一倖免,男人也好女人也罷,老人與小孩更是逃不過這種行刑。

劉炫自立為王,手段兇殘實行暴政,漢國人民生靈塗炭,戰事不斷,百姓紛紛起義換來的不是正義而是支離破碎的家園,國家內亂不休,他國虎視眈眈,亂世中國不為國,必亡也。

古語云:「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

「再這樣下去漢國終有一天會滅亡,不用他國來征戰就自己先腐敗,阿炫一心為王卻不顧他人死活……無身無家便無國,國是建立在家之上,以家為基底,國家二字正是如此而來。」劉珩感嘆自己王弟的野心害了黎民百姓,他今次回來是為了漢國人民,他的恩養完全取自於人民,沒有這些百姓上繳租稅,皇室便無法享受一切,曾經他受惠於人如今他便要回饋子民,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阿珩,仔細一想,劉炫有不少大臣擁護著實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即便用錢財美色或權力來賄賂也不至於全國朝臣偏向於他……就算張準號召力再大也是不可能!」李蕊兒和劉珩現下是在丹安城外百里處的茶樓休憩,丹安城內已是混亂不堪,他們也接到立國捎來的消息,說他們此刻不得入漢國。

「說的甚是,阿炫花費時日甚短就攏絡到不少貴族還有皇親國戚的支持,確實令人費解,不可能沒有人不顧忌的,然而如良他……」劉珩深思了起來,到底為何呢?

李蕊兒啊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阿珩,我知道了,宮中能有通天本事的就屬『她』了。」

「妳是說父王的……」李蕊兒的話如當頭棒喝,劉珩大抵也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好不容易從殺手暗鳶那逃了出來,現下又被漢國士兵逮獲丟進馬車裡,夏樓主雙手雙腳被縛連嘴巴也被塞了布巾,於是翻了翻白眼表示她覺得:真是夠了!

「娘子,妳已經翻了二百三十五次了。」張準不僅能說話連雙手雙腳皆自由,夏樓主毫不留情地瞪了他好大一眼,別以為她是因為他有特殊待遇才惱他,事實上是他明明能幫她解開這些束縛但他卻絲毫沒半點意思要幫她解開!

「娘子別惱,為夫不解開妳是有一定用意,忍著點啊。」忍你個毛啊!知不知道這馬車顛頗又渾身不能動的狀態下是有多麼難受啊!你也被捆一個來試試啊!夏樓主不能說話所以只能嗚嗚嗚地哼叫著。

「為夫都懂,大不了下次在房內讓妳捆回來可好?為夫保證絕不還手!」下樓主一聽他說要給她捆回來她雙眼就亮得跟什麼一樣,正覺得滿意時忽然察覺其中的不對勁,又嗚嗚嗚嗚嗚了抗議起來,「娘子乖,知妳難受,為夫幫妳調整個姿勢啊。」

於是夏樓主又莫名其妙給張準給吃了豆腐去,夏樓主眼下除了嗚嗚嗚嗚也無法表示她的不滿了。

直到漢王宮,士兵們對張準都沒有半點架勢反而對他畢恭畢敬,這點讓夏樓主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照理來說,張準應該也是被抓住的吧?可為何張準是領在前頭走的人?難道說張準才是……

「哈哈,聽聞立國人天真還真天真,這不就騙來了一個富可敵國的夏樓主?張準,你真是功不可沒!」是了,張準果真是奸細,他還做得滴水不漏,夏樓主很難言喻現在的心情,她瞪了一眼張準,心道:被吃豆腐就算了還糟人暗算被騙,這讓我顏面何存?也幸好李蕊兒早先一步帶劉珩先行,沒和張準一同回漢國,否則真不敢想像他倆是什麼結果。

手腳被縛又狼狽的夏樓主被士兵們丟在劉炫跟前,夏樓主想抬頭看那人人喊著暴君的人是多麼面目可憎,沒想到一隻手伸來掐住夏樓主的下頷讓她更輕鬆見到眼前人,但出乎意料的是……為什麼現在連壞人都長的一副好模樣!可恨啊!

相貌堂堂,衣冠禽獸。這是夏樓主給劉炫最好的形容詞了,當然,夏樓主對張準存著一丁點的好感頓時無存。

 

遂後,夏樓主被劉炫關進大牢中,隔天張準帶了人來送飯菜給她。

夏樓主也沒跟張準打聲招呼,低頭就是猛扒飯菜來吃,張準悠悠開口,「夏樓主,就不怕飯菜裡有毒?」

「怕什麼呢?要我死,你們也就不必大費周章把我從立國擄來了,就算是有慢性毒也就算了,反正我只是少活些日子而已,」張準見夏樓主說得這麼瀟灑,心裡頭滋味可是不好受,然而夏樓主伸出手指來比了一段距離,「張準,我曾經信過你那麼一點……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從蕊兒那聽說你的風月事,你愛慕劉稜,然而劉稜未被嫁去遠方是你攔下的,這不就很好理了嘛,你和劉炫達到某種交易,蕊兒可能當下就知曉你的到來不是一般簡單,當然先帶劉珩離去,我啊倒是糊里糊塗的被擄來漢王宮才理清楚。」

張準聽了夏樓主的一席話沒有半點動搖,反而語氣輕鬆地問,「就算這樣又如何?夏樓主想說什麼呢?」

「沒想說什麼,可是這又牽扯到另一段風月事,那就是劉稜早已有了心上人,當初誓死抵抗不嫁到遠方的半個原因是因為她的情郎,那時她也和她情郎商討好在她大婚那天私奔,可不料你攔下婚事而劉稜的情郎卻不知所蹤,可是正不巧劉稜的情郎是息安國的二王子……張準你可知他去哪了呢?」說到這,夏樓主吮了吮剛剛拿雞腿沾上蜜汁的手指頭,意外輕鬆不像被囚禁的人。

張準聽完夏樓主的話語後退開了下人後緩緩蹲下身子與她平視,「還真感嘆有點相見恨晚,妳考慮一下當我妻子我能讓劉炫放妳出來。」

「不就缺個人和你狼狽為奸嘛,這好說,不用成親也可以,只要你付足夠的銀兩給我,我自然是倒向你那邊的啊。」夏樓主咧嘴一笑,不料張準眼神一暗,伸手一快塞了個東西進她嘴裡,她一時驚慌倒是吞了下去,立馬就挖吐了起來,「啊喂!你給我吃啥啊?啊噁……啊噁……」

「別費力了,我餵的是蠱。」張準嘴角微勾,揮一揮衣袖站了起來負手而立,「妳覺得為了小情小愛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這廝竟對她下蠱!下的是什麼蠱啊?能解不?不能解的話會不會死的很醜啊?

「你你你你你你就沒良心!下什麼蠱啊!有種就來單挑啊!我管你為了什麼!張準你欺人太甚!」夏樓主她真嚥不下那口氣啊!居然又被暗算!

「來人!」張準喊了人過來,幾名士兵聽令,兩三人就把夏樓主給架起來,「將她帶去水凝苑。」士兵一聽是水凝苑全都顫慄一下,夏樓主知曉那應該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也只能暗自叫糟無力抵抗,早知道當初有人要教她武功她就不應該太懶而不學了,現在好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死路一條啊!

「張準我詛咒你一日掉三千髮絲!我看你還怎麼囂張!羞愧死你!」夏樓主怒得口不擇言,也不說個對自己有利的,眾士兵皆搖頭。

唯有張準一個人獨自留在原地,看著夏樓主那張牙舞爪的身影。

 

夏樓主居然被丟入了一個外表看似富麗堂皇裡頭卻是晦暗不明的水凝苑,周遭陰森森的,夏樓主雞皮疙瘩馬上豎立起來。

「娘啊,這是哪兒啊?」冷宮嗎?夏樓主突然惴惴不安了起來。

被騙又被擄剛剛還被張準下蠱,現在……被丟入冷宮自生自滅?他們抓她來到底是鬧哪樣?給她個明白再讓她死不好嗎?

「呵呵呵呵呵呵……」一連串的笑聲忽然而出,水凝苑裡空無一物,聲響自然迴盪,空寂而淒涼,夏樓主呀咿了一聲心道:該不會是鬧鬼的冷宮吧?

「七歌,快瞧快瞧,他們還真如願送來了個女子來給我作伴!」嬌俏的臉龐猛然地出現在夏樓主眼前,頓了一下,夏樓主才放聲大叫,少女一聽她這麼喊趕緊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不滿地抱怨,「七歌,為什麼大家見到我都要這麼喊啊?我耳朵好疼……」

夏樓主當然不是被她忽然出現嚇到,而是她看到眼前的少女居然上身是人的模樣下身是蜘蛛八隻腳的模樣,任誰看到都會喊吧!

「主子,妳的腳得好好遮掩一下,人類的精神承受度頗低的。」說話的是位男性,一開始他隱於黑暗之中,當他走出來時夏樓主立馬暈倒,暈倒理由是因為那男人的背後有著九條狐狸尾巴。

「啊,只顧著勸主子妳,自己倒忘了收起尾巴。」妖媚的男人甩了甩九條狐狸尾巴感嘆道。

「七歌你也真是的,她瞧著我亂喊了一通沒暈,她一見著你就立馬暈了去,可見你比我還恐怖!」

水凝苑是漢王云帝剛即位沒多久所建造的宮殿,這裡是王宮禁地,宮裡人只知道云帝去一趟野獵滾落山崖回來後就建了宮殿,殊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猛獸,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這裡頭的不是什麼猛獸而是妖,起初只有一隻未成年的蜘蛛精,可隨著蜘蛛精的成長出去野了一陣子回來就帶回一隻成年的九尾狐狸精。

據說,云帝二十出頭出去打獵滾落山崖,遇上未成年的蜘蛛精搭救,這個未成年相當於七、八歲的人類小孩,所以不可能會有什麼王上戀上妖這種禁忌之戀,除非云帝戀童,然而七尺男兒云帝等傷勢好了大半要報恩,問說蜘蛛精想要什麼,蜘蛛精想也不想就回答說能遮風避雨又不愁吃穿的地方,於是,云帝就把蜘蛛精帶回王宮中飼養著,這蜘蛛精也被養得開心,沒啥煩惱,唯一討要的就是讓她能自由進出膳房,這個云帝允了之後就多了不少好料可以吃。

再之後,蜘蛛精讓云帝允她出外採些野生好料回來,在半路遇到受傷的狐狸精,將他救回時,云帝一度反對,但是蜘蛛精用十二萬分的誠意懇求云帝一定讓她收了這隻狐狸精當她的男寵,不然她死不瞑目,一聽到恩人都說會死不瞑目就准了蜘蛛精收了狐狸精,於是兩隻妖精就大咧咧的住在王宮中混吃混喝了起來。

不過這兩隻妖精倒是安生,除了半夜現真身在王宮裡盪來盪去嚇暈不少宮中人倒也沒做啥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這會要等她醒不知要等多久了,好不容易有人來陪我了,七歌……這姑娘中蠱了欸!天吶!」蜘蛛精彼時是人身少女十五、六歲的青澀樣貌,一頭銀髮在暗地裡生輝,而紫眸妖媚卻清澈望不見底,妖多情卻也比人多了一份天真。

九尾狐狸精幻化真身,眉間一簇赤紅毛色,其餘是一身潔白的白毛,「主子要給她解蠱?讓七歌去找引子。」

「找了引子也無用,她中的是情蠱,人間最毒的蠱……哎呀,這人們到底在想什麼真不易懂,」蜘蛛精讓夏樓主躺在狐狸精身上,「我聽說情蠱發作起來可是痛不欲生……張小準哪根筋不對了居然倒戈劉炫,咱們倒戈也是裝個意思意思,等劉小烜回來就從裡面給他反了出去,眼下倒是一堆假的,不過那戰火卻是真的……七歌啊,我們到底要多久才能從水凝苑出去?劉炫那個壞蛋到底要困我們困多久?」

劉炫自立為王已是多時, 蜘蛛精懷念從前云帝和劉小烜掌政的時日,那時宮中還是很歡樂的,不似現在……死氣沉沉,她生來就最厭惡死氣。

「七歌也不知道,但七歌一定會保護主子的。」

「嗚嗚,就七歌你對我最好了。」說完,蜘蛛精的眼淚就呼啦啦的往下墜,一頭栽進七歌那暖呼呼毛茸茸的皮毛裡撒嬌著,令人好不憐惜。

七歌見她這樣,低喃一句,「小凝兒,我會一輩子對妳好的。」

 

柒【飲蠱息安無憂國】

被困進水凝苑的第七日,夏樓主已經完全和兩隻妖混得相當熟稔,雖說他們先前總是現真身嚇了她好幾下,但久而久之也就無感了。

水凝苑本是他二人的寢宮如今卻成了囚房,還特地在外頭安排了十幾名猛男侍衛固守,說是平常這十幾名猛男侍衛怎能對這兩妖有什麼威脅,可就不巧,這十幾名猛男侍衛是劉炫另請來的,所以除了一身功夫也恰好是那什麼山什麼派的修道之人,專門對靈、妖、魔的,十幾個人施了個陣法將他倆困於之中,所以夏樓主本以為張準只是丟他進來給妖吃的,看來也不盡然。

不過在這裡倒算安生了,每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生活挺無憂的,除了悶了點也沒什麼不好,但夏樓主想到茶樓還有她那些金銀財寶有可能就被品王那奸……呃,就被品王給納為己用,就真的有那麼丁點可惜。

昨日,張準前來找小凝兒和七歌,夏樓主也問了關於她身體裡的蠱毒,則他說了句此處無藥可解,不過若是息安人倒是能解她身上蠱毒。

此蠱為同蠱,通常作為情蠱,同蠱為子母蠱,同蠱在平時無害不會劇痛不會爛斑等等,一切安好無虞,只有在母體受到傷害時便會連同子體有相同感受。

舉個例子,比如母體被人砍了一刀在胸口,痛只有一半,而另一半的痛則轉到子體身上,當然兩人距離愈近,病痛的程度更大,然而要是母體不幸死了,那子體也活不了多久了,據說在息安裡相戀成親的夫婦在成親當日必得吞下此蠱,不用誓言來講這生死相隨,而是用同蠱來實際證明。

同蠱,此意同生死同進退。

說到這,夏樓主只能用變態來形容張準!

一定有人會問:

張準為何餵她同蠱?因為張準想讓她明白她再也沒選擇只能同他搭同一艘船,幫他謀事、幫他成事。

張準為何不用錢兩來收買她?因為張準知道她看似牆頭草,可心裡站得可穩固,不用命來威脅她一點也撼動不了。

張準自己也吃了蠱?這……誰知道啊!

夏樓主七天裡難得有三天不聒噪都在沉思,終於讓她想個明白,張準現下走的是條險路,他需要有人幫他,可他身邊沒這樣會為了脫身而想盡辦法的人,於是他挑中了她,不過她覺得此事並沒有這麼簡單,或許這之中牽涉了立國安危。

 

當今大陸分七州四國又三藩屬國,四國為漢、立、元以及息安,七州為天然分佈地形以山、川為界,狼洲、門州、祿州、曲州、廉州、武州、軍州,三藩屬為赤燕、青烏、翡翠。

然而民間傳念一首無韻無曲的幾句話:七州宛若一斗杓,春暖花開立日夜,謀略江山盡漢朝,金山銀山一元歸,飲蠱息安無憂國,赤地情至有南燕,紛飛螢冥與青烏,落西平陽翡翠啼。

簡單來說,大陸分為七州,七州形狀如北斗七星般那杓子樣,七州上有四國,立國一年四季如春適合耕種農務,長年物饒豐收;漢國論才智重兵事,因此漢國一直以來最為強大;元國有產金產銀的經濟山礦;至於息安稱之為無憂國是因為息安有種蠱可忘憂並對身體無害,再來說的是三個藩屬國,南方赤燕、北方青烏、西方翡翠。

「小夏兒,妳還在生張小準的氣?」此刻幻化人身的小凝兒騎坐在是真身的七歌背上,夏樓主忽然也想收個妖來當坐騎……這到哪都方便啊,小凝兒形色匆匆,「別生氣了,張小準不是故意的呀!他是有苦衷的!」

「管他苦不苦衷……他就可以隨便逼良為娼?……不過我剛剛不是在想這事,我是在想到底該怎麼解決這堆事。」夏樓主正側躺在貴妃椅上嗑瓜子。

「哎,這麼多年了,我們當妖的都看不透張小準啊。」小凝兒感嘆,遂伸手順了順七歌的狐狸毛。

夏樓主現在對張準是嗤之以鼻,哼了一聲說,「敢情他更妖孽。」

夏樓主忽然一想不對勁,立馬端坐了起來,手抵著下顎鎖眉沉思……張準幫劉炫,那何必動身來到立國?劉珩在立國不知漢國之事倒也不會回漢國,難道是劉炫怕劉珩要要回他漢王位置所以想斬草除根?可是怎麼不讓張準和劉珩一見面就殺了劉珩,反倒是派了暗鳶這群殺手去行刺呢?還是因為張準和劉珩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張準下不了狠手……那劉炫怎可能安心用他,當她被擄來到漢王宮,劉炫表現是很信任張準,畢竟張準又阻擋了劉稜婚事……難道這個劉炫當真是狠角色而且野心根本大?除了漢國他還想要……一統天下?

等等,張準這麼對她說過:妳覺得為了小情小愛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那麼張準追求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張準出使立國原因有一半是為了查探立國民情?難道劉稜可以不用遠嫁不是張準的求情?息安的二王子不是真失蹤或許是真的和劉稜在一起了,只不過被幽禁在別處,所以張準說劉稜安然無恙,的確無恙卻是和她一樣被關了起來?

立國和息安被劉炫覬覦著,那麼元國也肯定無法避免……如果元國也出了問題,那這個推斷就錯不了。

什麼風月之事還真信不得!話說回來,品王和菜后不知道收到信息沒……

 

春暖花開立日夜……立國一年四季溫暖,春花夏花一併齊放,物饒多是豐收。

立國王宮中的深深庭院已開滿了牡丹花,繁鳥眾鳴、蜂蝶亂舞,那芬芳富貴令品王愛惜地伸手拂了這些勝開燦爛的牡丹,卻驚見一隻纖纖素手將牡丹給折了下來,來人說,「阿品,真有閒情逸致,劉炫那事沒頭緒了?」

「菜菜,劉炫胃口太大想將七州納為己有,不知籌畫了幾年,妳說我這一時半會哪能馬上想到解決之道。」品王看了這些豔麗浮花後,看向端莊盛容的菜后,笑了笑,「我有時候在想,讓阿夏莫名其妙地去涉險妳肯定不諒解我,可除了他沒有人可勝任了。」

「知道我不諒解還這麼做,你倒是愈來愈不把我放在眼裡了……」菜后伸手拍了拍品王肩頭上那牡丹花瓣說,「別讓這些浮豔的東西沾染上你。」

「雖說張準讓人看不透……不過阿夏是讓他感興趣了,我要是連這都看不出就白混了,我想他對阿夏多少會手下留情,我也認為他不真是我們的敵人。」品王說得頭頭是道,卻不見菜后一隻手伸到他耳旁,說時遲那時快,菜后就擰了下去,「好意思說你白混嘛!」

「疼疼疼疼疼——菜菜我錯了我錯了——」品王齜牙咧嘴求饒著,不料自己剛剛把底給露了,除了說禍從口出和咎由自取還能說啥。

菜后見品王把一張俊臉都歪到人都怕的境界也就放手,「你給我安分一點,你要是再惹我不開心,哪天我就離開王宮出去逍遙了!……不說這個了,你就給我保證夏夏兒沒事,她那四個美人兒還沒送進宮呢!也不知道她藏去哪了。」

「咦!這事他還沒辦好啊?嘖嘖,那他去漢國吃點苦倒不算什麼了。」品王搖頭晃腦,真是交代不得!

「立國人要吃苦也在我們立國吃,送去漢國給人虐待的啊?還有阿珩就算是漢國太子劉烜,如今他已是我菜后的人,說來也是立國人,他要出事我決不輕饒對方!要是劉炫敢侵犯咱國國土和人民……阿品,你就別跟他客氣!把你的一肚子壞水往他顏面吐!」

菜后那氣勢霸道嚇人,眾宮人被威嚇的全匍匐在地,全喊一聲,「菜后英明!」

可是品王卻咬著袖口耿耿於懷那幾個字,心裡暗道:如今他以是我菜后的人。菜菜,妳啥時和劉珩有那個啥!我就說我就說,這人撿不得啊!早該讓他放水流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嗯……對了,這幾天的鳥鳴似乎有些吵,也不見阿大蹤影。」菜后這幾天見自家鳥兒是日頭一出便飛出去,到了三更半夜才回窩裡睡,也不知道去做啥了。

「發情了唄,阿大也到成家的年紀,菜菜該是幫牠找個好姑娘把婚禮給辦了吧。」品王覺得這理由非常有道理,心裡稱讚自己想的是。

菜后睨了一眼品王,輕描淡寫一句話,「阿大又不是你,還發情咧……」

品王神色黯然,表示很是受傷。

菜后掃了庭院一圈,倒是尋到了阿大身影和一隻……喜鵲?

阿大一聲不吱偎著一隻啾啾叫的小喜鵲,神情有些無措還欲言又止,想吱聲又不敢吱,別問為什麼菜后看得出來,畢竟養了那麼多年還不知道自家鳥兒個性也未免太不成氣候了。

菜后這一看倒是明白什麼了,原來阿大真是發……呃,戀愛了啊!但菜后不由感嘆,這跨物種的愛戀很是艱辛啊,阿大你得加油!

反倒是品王一臉好奇地往前走,小喜鵲一見品王到來便歡快地飛去他肩上停了半會,之後就拍拍翅膀飛走了,阿大見心儀的小姑娘飛往那花枝招展的品王那去就一顆玻璃心碎成一地,待小喜鵲離去,阿大以飛快地速度衝往品王,狠狠地撞了他一下便嗤之以鼻的飛走。

這下換品王懵了,敢情他今天跟鳥犯沖!一隻喜鵲在他肩上大便,一隻阿大來撞他,這是怎樣啊?

菜后腳步輕盈地前來,她看著品王搖了搖頭,「阿品,壞人姻緣是缺德事。」

「我壞了誰姻緣,他倆是能有啥姻緣……我要回去換洗!」品王忿忿地甩袖準備離開回寢宮換洗卻被菜后給拉住,「等等,阿品你看……有字!」

「什麼?」品王遂著菜后的手指方向一看,他肩頭那塊被鳥大便沾汙的部分不斷擴大,赫然出現了幾行字……他倆便盯著看了一會,菜后忍不住捏了鼻子,「天吶!好臭!阿品,看完了就快去換洗啦!」

「嗚嗚,阿夏要傳遞消息不能用好一點的法子嘛!鳥大便是哪招!」

 

立國王宮深深庭院,天水一線、夜色晦暗,菜后一時興起便讓人拿了張琴準備抒發一曲,琴音錚錚,宛若雲霧漫漫、滄龍欲出雲入海,似那敘述現今飄忽動盪的局勢……品王坐在一旁閉目聚精會神地聆聽琴曲,氣勢磅礡,撼動人心。

一曲《滄海龍吟》彈得精采,剛要切入曲子主旋部分,忽地只聽錚的一聲,其中一根琴弦硬生斷裂,品王睜眼便見一抹身影拎著什麼東西站在他和菜后不到五步之遠的距離。

「來者何人?」品王目光如炬,對來人很不是友善,即便對方是個長的不錯的姑娘也不可大意,他其實對有身手的姑娘是大為反感。

「東城,羽夜。」

一聽來人與他家菜菜是同鄉倒是有些疑惑,不出所料,菜后霍然起身,一眨眼便來到了羽夜跟前,菜后心裡激昂,伸手快速地將對方空出的手給握住,淚眼婆娑地喚了一聲,「阿夜!」

立國東城,原是未嫁時菜后的故鄉,一入侯門深似海,菜后已有多年未回故鄉省親……如今亦是一國之后更不能隨意遠行,於是,立國東城不過離王宮十天路程卻成了遙不可及之地。

看了看兩人重逢,品王對身手不凡的羽夜甚感憂心,他們王宮裡的侍衛怎就一點動靜也沒?一個姑娘都闖了進來,這防衛也太令人憂心了吧!

「阿夜妳何時來的?怎不知會我一聲?我好讓人去接妳……」菜后好不心疼風塵僕僕的羽夜,雙眼一瞥便瞥見羽夜另一隻手拎著東西,「人來就好,還帶什麼伴手禮……哇呀!」

品王一聽菜后大叫了一聲連忙趕到她身邊,「怎麼了?」

「是、是個小姑娘……羽夜,這麼多年不見,原來妳是去當送子觀音了?還送這麼大的?」菜后滿臉疑惑看向羽夜,又看向那小姑娘,只見羽夜搖了搖頭,「不是,我先前是殺手,不過現在是無業遊民便想來投靠於妳……至於這小姑娘是我在你們宮門口撿的,你們不認識?」

「……」品王翻了翻白眼,認識才怪。

「我還以為是你們的孩子。」羽夜歪著頭表示無法理解。

這話才說完沒多久,未出半點聲的小姑娘突然一口稚嫩嗓音就喊著,「父王!父王!嗚嗚……米米找你找得好苦……」

這會品王懵了,菜后怒了,羽夜再度表示不理解了又發話,「這孩子不是你們的還會是誰的?」

「想要驚悚誰?我何時有個女兒我都不知道!」品王驚訝地差點沒喊得破音,「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也可以亂說,但爹娘不可以隨便亂認啊!」

小姑娘也表示無法理解,張著汪汪大眼瞧著品王。

「阿品你、你……你到底何時欠的這風流債!說,是不是尚未娶我進門就已經發生了!若是今天我再不好好地教訓你,哪天你就叫我回家吃自己!」這時菜后的怒火已是衝天,所以菜后抄起了石桌上的七弦琴一把就要朝品王那揮了過去,看來品王平時也是訓練有素居然躲過了攻擊拔腿就跑,菜后就舉著那七弦琴開始了殺夫之路……

在一旁的宮人不敢上前阻止菜后,這王宮裡菜后最大,菜后不可違逆,尚未鬧出人命前他們都只要在旁邊待命就行。

「嗚嗚,父王怎麼跑了?姊姊……這裡不是元梁宮嗎?」小姑娘委屈的癟了癟嘴,眼眶泛著淚光,昂首看向羽夜。

「……」元梁宮不是元國的王宮?……羽夜表示又無法理解了。

在每個人表示無法理解的當下,事情是要這麼娓娓道來的……

 

 

捌【金山銀山一元歸】

事情是要這麼說起……

七月流火,原來元國昭王一家早就遇害,劉炫安插幾枚棋子在元國王宮,一直以來昭王廣納人才卻無防範之心,劉炫等到了時機,一夕變卦,宮內一夜易主,宮外兵戈鐵馬、慘澹淒涼。

元國上上下下皆哀,是一場慘烈的國殤,戰未打已被俘,被俘的士大夫紛紛唱起……

哀兮哀兮

不知兵臨城下 我國悠悠安逸

不知人心不古 我國慘滅悽悽

嘆兮嘆兮

嘆爾等未能戰 我國付之一炬

嘆爾等未能戰 我國死別生離

……

劉炫向元國昭王索要玉璽,元國昭王不給,開出讓元國上上下下的人民平安不得隨意撲殺的條件才將玉璽交出。

劉炫自然答應,殺太多人對他的名聲也是無益,於是元國昭王和昭王妃被囚幽禁,元國人民安然無事,可在當時的逃亡之際,昭王后已將小公主──昭宓託付給臣子帶走。

元國地處優勢,有先天抵擋他國入侵的屏障,處處山巒疊嶂、道路崎嶇顯著,但也因為如此與他國來往不密切,想要請他國伸援手倒也來不及,然,劉炫早已覬覦七州,收集各國情報也不知是幾年的事,不由分說,元國也就這麼被攻下來。

這也不知怎麼地輾轉,小公主昭宓居然流落到立國來。

然而小公主昭宓會喚品王為父王也是有原因的,聽聞元國昭王也是一代俊朗風流人物,小公主昭宓多日來顛沛流離,渾身上下髒兮兮,額前瀏海遮了大半視線,以至於她稍微瞧了一點紫色長袍就對著品王喊父王,著實也是可憐。

 

這些來龍去脈說清了,小公主昭宓也被宮人帶去梳洗乾淨,元國人與立國人不為同個民族,所以小公主昭宓是一頭茶色鬈曲的長髮,然而她額前瀏海修齊乾淨,換上一襲生氣勃勃的湖藍綠衣裳下襬是淺淺的丁香色,而那本是圓圓的臉蛋,多日來因奔波三餐不濟,兩頰削瘦下去看起來及不健康,菜后瞧得小心肝疼便命人燒上幾盤營養豐富的菜來給小公主昭宓吃。

「妳說妳叫米米?」菜后爾雅一笑,小公主昭宓當初見菜后追打品王時害怕地哭了起來,現下菜后如此溫柔,小公主昭宓雖還有點畏懼但也沒剛才那麼怕了,她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好看的女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父王和母后都是這麼叫我的……」

昭宓忽然淚眼汪汪,淚珠像珍珠圓滾,「姊姊,我還能回到父王和母后身邊嗎?」

菜后瞧著昭宓這樣小心肝又疼,她好聲安慰,「能!一定能!妳這麼乖巧,一定能回到妳父王和母后身邊。」

「小姑娘妳造孽啊……」品王拿著剛水煮的雞蛋敷在額頭上,走進了菜后的寢宮裡,品王眼裡雖有哀怨,但臉上卻是噙著笑,「菜菜,妳說妳這下要怎麼彌補我?」

「唔,叔叔……對不住。」昭宓知道品王是因為她喊他父王才會讓他額頭腫個包,所以感到非常愧疚。

菜后對著昭宓柔聲的說道,「沒事沒事,不用理他,妳一定餓了,快去吃點東西裹裹肚子。」

昭宓一聽有吃的便蹦蹦跳跳到桌子邊,乖巧地坐好後就認真吃了起來。

一聽她叫他叔叔,品王差點沒氣暈倒,「怎麼喚菜菜叫姊姊,喚我則是叔叔,想我還是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哥,叫叔叔豈非把我給叫老了?」

「喊你叔叔便宜了,米米沒喊你伯伯你就該偷笑了。」菜后翻了翻白眼,不理品王,逕自坐回貴妃榻上喝著花茶。

「菜菜,我是清白的,妳不怪我了對吧?」菜后嗯了一聲繼續喝茶,品王一瞧菜后不理他便整個人蹭了過去,假裝非常虛弱地倒在菜后身上,然後可憐兮兮地說,「菜菜,我疼……」

菜后瞥了一眼品王,本是不悅,隨後她笑了起來,她問,「哪疼?」

品王趕緊將頭伸了過去又過去,指著額頭上的包說,「這疼這疼,菜菜妳給人家揉揉……」

「哎喲,阿品真對不住,我下手忒狠了些,給你弄個包……」菜后的小手冰冰涼涼地覆在品王的腫包的額頭上,輕柔按壓著,正當品王露出一臉享受的樣子,菜后立馬加大手勁!

「啊啊啊啊啊──」品王沒想到菜后會來這招,立馬求饒地喊著,「我錯了我錯了,菜菜我錯了還不行……」

「少得寸進尺了,你現在還是觀察狀況,別以為這會沒事就沒事,你就保佑你那些風流債都不會再發生。」菜后哼了哼,但也還是塞了一小瓶膏藥給品王,「喏,趕緊擦了唄,腫個包真難看……」

品王雖然哀怨自己總是被菜后嫌棄,但菜后也不會不顧他生死,所以啊,這種虐戀真是虐得他内外都焦。

 

羽夜來投靠菜后,菜后本想著宮裡好像沒什麼空缺的職位,突地,她想到她身邊不是恰好缺了一個貼身侍衛嗎?不過羽夜除了身手好,那邏輯力也是頂好的,王宮中不少內務她幫忙處理不少,平日又喜愛到書庫研究典籍,於是菜后就讓品王封了一個尚書職務給羽夜。

菜后之後想想,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羽夜著實不像個當過殺手的啊……

不料這日,羽夜還在書庫查看典籍時,居然有人忽地闖進菜后寢宮,來人個頭不高,一臉陰鷙面無表情,眼神如寒光,一身玄服幽暗,手裡那柄長劍凜冽生輝……菜后本坐在榻上研讀書冊,那人一闖,燈火一滅周遭漆黑,寢宮內靜謐地讓人惶恐,菜后暗忖來人身手不凡也就不會愚蠢的大喊:來人啊──有刺客!她知道要是這麼一喊,先被一劍封喉再說。

這會,對方一劍迎菜后面門而來──

鏗鏘!刀劍激烈相擊,對方瞬時被震出十步開外。

「師兄,別來無恙,不知你今日來此有何貴事?」羽夜把手伸到背後朝後方的菜后比了個手勢,示意菜后安心。

暗鳶劍指羽夜,神情從未變化過,「立國尚書?羽夜,原來這就是妳滿意的?」

「生活安逸,天天吃飽喝足又不用出生入死,我很滿意。」羽夜收起刀劍沒有再對暗鳶兵戎相向,「師兄,與虎謀皮終歸不會有好下場,劉炫野心大疑心也大……」

「我收人錢財與人消災,除了做一名殺手,我想不到我還能做什麼……」

羽夜看著暗鳶總覺得哪裡奇怪但也說不上來,「師兄,你今日到底來做什麼的?只是問我滿意現在的日子而已?」

「只是來看妳一眼的……看妳過得很好,就好。」語畢暗鳶便飛身離去,來無影去無蹤,一生浪跡如夜裡鳶鳥,孤獨淒涼。

隨後,羽夜將案上燭火點燃,寢宮通明。

「喲,是個小帥哥呢,不過就面癱了點,阿夜不喜歡?」菜后瞧著瞧著看出了點端倪,想來就是個師兄疼師妹的,羽夜語氣平淡,「我只當他是師兄,雖已離谷……但他終究還是我的師兄,出門在外也是得敬他三分。」

菜后本來想八卦,只可惜現在看來倒是……襄王有情,神女無意。

 

漢宮水凝苑,傍晚的燭火正通明,以正常季節來算,早已入冬,過沒幾日便是大雪,夏樓主裹著厚重的大氅,鼻子紅通通地不時擤了擤鼻涕,盯著近日蒐集外界傳來的訊息,神色凝重。

七歌和小凝兒雖是被困在了水凝苑,但他們還是能通過動物來替他們傳遞訊息,好比如七歌豢養的小喜鵲,牠就是用來傳遞訊息用的,想當然爾,你們也知道他們是怎麼傳遞消息,雖然說髒了點但是安全不會被發現,如果是用飛鴿傳書,不幸剛飛出去就被捕獲那就糟了,當然要是飛到半途被人射下來當作烤乳鴿吃了那也麻煩,於是七歌他們想了個辦法,將寫上消息的糯米紙施上法術再餵食小喜鵲,便告訴牠目的位置牠就能值得信賴將消息安全送到!

「……元國當真出事了。」夏樓主因寒冷揉了揉鼻子,也感嘆世道要動盪不安了。

「小夏兒,現在外頭真的很不寧靜?」小凝兒皺著眉頭問。

夏樓主看著小凝兒點了點頭,小凝兒像是受到打擊一般神色恍惚,「我害到無辜的人了……我以為劉炫就是想要王位而已,我沒想到他會想一統天下……我不該答應他的。」

「主子……」七歌擔憂地看想小凝兒,人間如何跟他這妖本就毫無關係,可如今人間動盪,小凝兒本就良善她無法接受,他不願看她如此,於是再怎樣他也得挽救局面。

「七歌……我把人想得太簡單了,劉炫怎會甘心做一方霸主……」小凝兒咬著下唇,眼眶濕潤了起來,她雙手緊皺了裙襬。

夏樓主聽聞,劉炫曾奉漢王云帝之命帶兵攻打入侵的民族,屢戰屢勝,輝煌戰功,讓他一直以為他能依這些功勞得到云帝傳位,不過云帝卻將王位傳給太子劉烜,那幾年的戎馬生涯、幾度出生入死,太子劉烜還只是個黃毛小兒,劉炫不滿云帝憑什麼將王位傳給了太子劉烜,於是這樣的不滿日積月累卻也化作野心……

「小夏兒,妳想該怎麼辦?」小凝兒淚眼汪汪瞧著夏樓主,夏樓主搖了搖頭,眾人陷入沉默……

 

夜半,夏樓主和衣入睡,卻聽見苑外有琴聲錚錚響起,當下夏樓主直想大喊:還讓不讓人睡啊!可當她要這麼喊時……那琴音卻讓夏樓主沒了接下來的動作。

第一聲,似水面因投入的石塊激起漣漪,水面一片模糊,宛若記憶波盪混雜。

第二聲,似清風吹起了層層紗幔,若隱若現,令人不禁探往神秘,宛若誰心底的幽暗需要人去照明。

第三聲,似落花紛紛飛落,嘩啦啦簌簌落下……

夏樓主在第三聲淚流不止,餘下的她聽不太清卻知道那首曲子之後的旋律,那樣熟悉那樣刻骨,所有前塵往事如海浪衝擊一波一波,卻又在頃刻間一波一波將浪花拉回打碎,所有的面容又僅在一瞬……面目全非。

「張準……」也只有他會在水凝苑附近晃來盪去的,夏樓主擦了擦淚水,走到窗檯邊打開窗門,夜裡寒風一強,夏樓主哈啾了一聲。

不果,張準一身藏青長袍坐在那亭子中央,石案上一把七弦琴,聲聲齊彈,夏樓主披著大氅還是覺得冷,「張準你無不無聊,你不睡我還想睡呢!」

琴聲之大,兩隻妖卻沒有出來,看來又不知道張準打著什麼主意。

「妳不覺得倒是在幽會?公子月下彈琴,佳人倚窗傾聽。」張準嘴角微勾笑得讓人寒毛再次豎立不敢倒下。

「張準,天太冷把你凍壞了嗎?胡言亂語什麼……有屁就快放,冷的要死……哈啾!」被他擄來漢王宮之後,兩人再也沒有這樣單獨談話過,真不知道張準又想做什麼。

張準起身走向夏樓主,兩人隔著一扇窗,他輕聲笑道,「原來是喚作長安引……小姑娘,你再唱一次。」

「什麼長安引?」夏樓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張準,驀地!一抹畫面閃過,剛才那旋律也在腦中響起……

「息安國,圖川罟都,大祭司蘇容之女,蘇夏。」

夏樓主怔愣地看著張準,冬風強勁不息,夏樓主冷不防又哈啾一聲,她擤了擤鼻子一臉茫然,「那誰?」

 

玖【山川輓歌長安引】

一夕爭戰,隔著兩方天涯;誰走誰等,又是一輪春夏……

息安,平息戰亂定長安,這是息安國開祖最初的祈盼,在往後的日子裡沒有流離失所、沒有家破人亡……唯有的是他的子民們永世長安。

息安國在曲州山谷裡,洞天日月,那是與世無爭的桃源境地,為了永世的長安,故有了出谷與入谷嚴格的限制,國人出谷前必有族内長老認可才可出谷,外人入谷必須求神問卜得了允許才准進入,可這樣嚴禁的限制卻是一個毀滅的開始。

時間回溯七年前,早已朦朧的場景隨著那首熟悉的琴曲逐漸明朗清晰起來。

圖川罟都是到息安的國政之都──平都,必經的唯一城都,他國使者首先得經過大祭司蘇容這關,卜卦一算來者可否放行。

罟都,又稱蠱都,罟都中又分為北區南區,北區求神問卜,與自然力量息息相關,南區,有鳥獸、猛獸、毒蛇毒蛙出沒,草木千奇百怪……故蠱術盛行。

北區冬雪紛飛,皚皚白雪覆蓋在石路上,白日的陽光一照,閃閃光亮,如南區夜晚天空上那一道星河,璀璨無比。

小姑娘穿了件略顯單薄的海棠紅衣裳坐在白梅樹下,兩手撐著下顎、仰著頭望向落雪的天唱著一首曲子……

……

一夕爭戰 隔兩方天涯

誰走誰等 是幾輪春夏

……

再無烽煙 讓離人歸家

世人一願 能手握青花

……

守望長安 再無關天下

颯颯──颯颯──來人踏雪走近,伸手一揮一件大氅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眸,一雙丹鳳眼魅得好看,他一笑又添上那紛紛落枝的梅花那便是公子如畫。

「喲!大哥哥!我唱的《長安引》好聽不?」

對方是二十少年,住在南區,知道他是去年部族豐收祭那日彈了一手好曲,他知道她的話應該算是他誤打誤撞來到北區,她為他引路回到南區。

他伸手拂開小姑娘髮髻上的霜雪,「原來是喚作《長安引》……這首曲子聽了那麼多遍卻不知道它有詞。」

「南區人不唱歌的,不知道詞是正常的,怎樣怎樣?我唱得怎樣?」小姑娘有些雀躍。

「沒聽仔細……小姑娘,妳再唱一次。」對方笑了笑。

小姑娘一聽是扁了扁嘴,「什麼嘛……口渴不唱了!」

「我這有二十文……」對方從兜裡掏出銅錢來,小姑娘一看眼睛都亮,一眨眼功夫就把人家手裡的錢給掃進自己囊中,「哎呀!我就說我怎麼不渴了呢……還莫名想唱歌呢!」

 

丹安城內死傷慘重,一個多月下來,丹安城城主與城民們沒有守住,劉炫一舉殲滅,丹安城此刻已是漢國的一部分。

劉珩和李蕊兒看到一片的滿目瘡痍,心頭難受萬分,息安和元國以及劉稜的事劉珩已從品王那捎來的消息得知,原來劉炫已部署多年,如今時機恰逢他便開始掠奪。

「群臣倒戈果不其然是劉炫要脅小凝兒他們做的……現下聯繫上了我們便趕緊救他們出來吧!」李蕊兒心焦如焚,若讓劉炫繼續下去難保七州不會生靈塗炭。

「萬萬使不得,如今我們只能算是單槍匹馬,這可不能跟阿炫搶人,我們得花時間裡應外合,當初如良要我回國想必也只是調虎離山之計,依情勢看來是拖延時間,讓我繼續待在立國……想必阿炫的進攻不會那麼順利。」劉珩喝了一口茶水覺得無味,眉頭深鎖。

李蕊兒不明白一事,「那張準將夏樓主抓走是因為?」

「我猜兩個原因,一個是夏樓主可能有什麼祕密,另一個大抵是就是阿炫可能覬覦夏樓主的財富,我想……夏樓主的財富可能遠遠超越漢國和立國了。」劉珩分析著,同樣也分析張準到底是否在為劉炫謀事,「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相信如良會這麼做。」

「你還奢望他能怎麼做?張準是陛下救回來的,他不念救恩便也算了,連稜兒這事他都有份,他和劉炫狼狽為奸,這種人你還再相信?」李蕊兒從認識張準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訴自己,這人將自己藏得太深,不可太信任他。

「蕊兒,我是這麼相信……如良一定是有苦衷的。」劉珩很難相信,比親兄弟還親的摯友會這樣做,他一直以為他很了解張準,其實他什麼也沒了解過。

「苦衷又能怎樣?息安、元國、丹安城……千萬的性命都為他的苦衷葬送,那些人有對不住過他嗎?他沒有權力也沒那能力可以剝奪他們的命……阿珩,你知道我是個大夫,仁者醫心,我見不得生命一一消逝。」李蕊兒搖了搖頭,轉身準備離去。

「我知道……所以我們得回立國去,和品王商量下一步該怎麼做,如果如良是為了一己之私,我一定會將他斬於劍下……」

 

品王此時接到夏樓主捎回的消息也迎接了回歸的劉珩和李蕊兒,品王攜著菜后和他們一同面對面坐下來談論此事。

劉珩他們剛坐下便瞥見菜后身邊有個小姑娘,生得水靈討喜的,不禁問,「想必她就是元國的昭宓公主?」

「嗯,不過也是我的乾女兒……」菜后指著劉珩他們對著昭宓說,「米米,叫人,他是阿珩哥哥,那位是他的未婚妻蕊兒姊姊。」

「阿珩哥哥、蕊兒姊姊你們好!」米米乖巧地一喚,劉珩和李蕊兒都一口好乖好乖的說。

品王這時心想……怎麼逢人都哥哥姊姊叫,就叫我叔叔真是太過分了!

「品王、菜后……莫怪蕊兒,我知道米米是個乖孩子……但我們所談的事不適合她在場……」李蕊兒有顧忌是一定的,雖說昭宓是孩子但難保她聽了之後有可能在哪說溜了嘴。

菜后笑了笑,似乎早有準備,「放心放心!我都準備好了呢!」

恰好,菜后語音一落,就有個宮人尖聲一喊,「常樂王到!」

「咦!是樂兄!」品王正要起身去迎接,就被菜后給拉下來坐著,「你給我老實坐在這談國家事。」

菜后這又轉頭對著昭宓說,「米米呀,樂樂哥哥來訪,但是我們都走不開,妳就去幫忙招呼一下好不?」

「好的!我帶樂樂哥哥去玩!」

看著昭宓蹦跳離去的背影,品王咬著自己袖子恨恨道在心裡,劉炫你這混蛋!沒事搞什麼統一天下!害我多日來都不能和樂兄把酒言歡……還要被菜菜擰耳朵……我品王,在此發誓!我絕對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的!

 

說息安是國,不如說是一支部族,部族裡千百人不多但卻有國的制度,因此外界對息安表以尊敬便以國來相禮。

部族的族長相當於其他國家的王,然大祭司和大巫師也相對於他國左右丞相,長老們就等於皇親國戚,其餘族人就是一般百姓。

一直以來大祭司蘇容和大巫師鳳青兩人經常意見不合,一北一南很少往來,即便他們是如此不對盤但對於部族之事該合作還是會攜手合作。

三十年前,大巫師鳳青救了一位外族女子張嫣,他不顧族裡反對將張嫣留下細心照料,族裡長老為了讓張嫣不有離開的念頭便建議讓他們完婚便騙他們吃下同蠱,幾個月後張嫣嫁鳳青,三年後的五月他們的孩子鳳知出世了。

在那之後過了二十年,張嫣跟在鳳青身邊也學會了不少蠱術,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張嫣來到息安除了報仇也是為了在遠方心愛的那個人的兒子,於是她鑽研了禁忌巫毒咒術。

那年息安大禍,百餘人死於一場咒術。

鳳青知道這劫他是躲不過的,他向不相往來的蘇容說:蘇容雖我與你向來不合,但我們對息安的企求都是一樣的,萬世永安,鳳知和部族都拜託你了。

張嫣本就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因為她與鳳青早就吃下了同蠱,鳳青死,她也不用活,可誰能料到……鳳青早就把同蠱給解了,張嫣活下來後卻不知去向。

鳳知……也就是張準,他改名易姓是要報仇抑或尋人,夏樓主的消息裡沒有明說,但知道的是……張嫣的另一個兒子是劉炫,劉炫與云帝說來是叔侄關係,劉炫的親生父母是云帝的兄長和張嫣,或許云帝早就知道劉炫的身世。

王室裡的野心錯綜複雜,那些野心又牽扯著愛恨恩怨,歸根究柢那都只是人心的執念──放不下、不甘心。

 

在立國王宮,品王和菜后又迎來了一位小姑娘,權曉汀,乳名小丁,是丹安城城主的孫女,城主和品王有點親戚關係,兩人算平輩,於是權曉汀按輩分是要喚品王為叔公。

丹安城城主先前已捎了封信給品王,說他若是有個萬一,小丁一家就交給品王照顧了,本來品王是願意出兵到丹安,但丹安城城主不願立國也加入這場混戰之中,他希望能少犧牲就少犧牲。

所以,品王和菜后年紀輕輕有了女兒和孫女,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權曉汀穿的就是青果綠和鵝黃色搭配的衣裳,顯得朝氣,她微微一笑,像是嘴裡含著蜜,甜得連眼睛也笑彎了起來,兩條青絲帶分別繫在褐色的長髮兩側,無拘無束的模樣很討人喜歡。

「小丁見過品王爺爺、菜后奶奶。」權曉汀向端坐在椅子上的二位請安。

菜后眨了眨眼,和藹一笑,朝權曉汀招了招手,「來來來,讓奶奶仔細瞧瞧咱們小丁。」

權曉汀乖巧地走上前去,菜后一伸手拉起權曉汀的手握在手裡輕拍了拍,「哎呀,真標緻,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謝謝菜后奶奶!」權曉汀這時候低下了頭,小聲地問了一句,「爺爺……他是不是不在了?」

菜后一聽心頭一揪,權曉汀抬頭看向菜后,菜后不說一語,權曉汀眼裡的疑惑瞬間成了了然,她知道了,她的親爺爺,真的不在了。

菜后轉頭看向品王,只見品王沉默不語臉色凝重,隨後他說了一句,「菜菜……妳知道要怎讓一個人傷得重?」

菜后不甚了解地搖搖頭,品王轉頭看向菜后,眼裡從未有過的堅定和狠戾,「就是讓他得到他想要的後再讓他失去。」

得之又失,痛不欲生。這是執念後所產生的心魔,一個人逃得過任何苦難,卻逃不出自己心念成魔的執著,終有一天,劉炫他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折磨。

山川萬里,偶來一曲天籟,卻是一首道盡人盼望和一生的輓歌,就曾有那長安引,山川輓歌長安引。

 

 

拾【七州不過千年渡】

漢國入冬一直峭冷刺骨,前幾日又逢風雪大作,皚皚白雪覆了一片天地,這日清霽麗日,日光篩透梅林,那紅的白的相爭綻放,芳菲四逸。

夏樓主因小凝兒和七歌的法術憶起塵前往事,八年前的一切如江水滔滔迎面撲來,之所以忘了,只不過是承受不住傷悲,便當它是一場夢一覺醒來便忘乾淨。

如今張準為何要讓她想起?是要讓她認清劉炫就是她的敵人亦或其他?她笑,笑自己愚昧,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身分感到惶恐和……不知所措,接下來要怎麼做已是亂得毫無章序。

第二天夜裡,夏樓主在夜裡驚醒過來,流了滿臉淚水,夢裡是她的爹娘,在咒火焚毀自己前拚了命用盡術法封住她的所有記憶,過往的喜怒哀樂化為雲煙,人生再度重來,讓她無怨無恨亦無愛。

待夏樓主回過神才發現張準坐在她的床邊,手裡捧著是散出奇香的金爐,夏樓主經商什麼奇珍異品沒見過,他手裡捧的是異國盛產的攝神香,「張準,你想做什麼?」

「知妳睡不安穩,點了攝神香助妳好眠……」張準伸手替夏樓主拭淚,語氣相當柔和,「怎麼了?」

「張準……收手吧,你再這樣下去和劉炫並無一二……雖然我是個奸商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不會奪人性命,」夏樓主抬眼瞧著張準的神情,只見他神情毫無波瀾不為所動,她想還是得試試,「所以阿知哥哥……」

「這世上再無鳳知,只有張準……妳好生休息,」張準打斷夏樓主的話後,起身背對她,夏樓主伸手想拉住張準的衣袖卻不料他已往前走了一步,「阿夏……別了。」

阿夏,別了。

「張準……張準你渾蛋!你讓我想起八年前的一切,現在又跟我說別了!別你大頭鬼!」夏樓主很沒形象的朝張準離開的方向比了個不雅手勢。

那是張準出現在水凝苑的最後一日,他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她望著他一身蕭瑟的背影,兩年前的場景悄然掠上心頭,品王和她站在立國王宮的大殿之中,就是看著那塊匾額裡的那四個字──萬安天下。

她知道他日再見,她與張準便是為敵。

 

劉炫黃袍加身,霸氣十足地坐在椅凳上提筆疾書,兩道濃眉煞是霸道,目光如鷹凶戾、高鼻薄唇,那面相恰似算命師常說的,無情之相。

「讓開!見或不見也不是你一個奴才說的,」如琉璃碰撞清響的女聲從常文殿外傳來,「娘娘別啊,娘娘……陛下說不能讓人打攪他,娘娘!」

「別吵,我是有要事找阿炫,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割你舌頭餵魚!」一奴才被紫衣女子嚇得不敢再張嘴說話,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劉炫交代,一個是腦袋不保,一個是舌頭不保,不管怎樣,他什麼都保不了。

「阿炫,張準這人不能信!他……」紫衣華服的女子提裙略為快步,形色匆匆地趕到劉炫身邊。

劉炫聽見聲音並沒有抬頭而是專注於書紙和奏章之間,可他口氣平平說了一句,「汀蘭,妳膽子倒是養大了,朕可是說不讓進。」

「但是阿炫這事關重大,張準他……」王宮中比比皆是都是艷麗的女子,汀蘭也不例外,並且美貌與智慧兼具,順理成章成為後宮中最受寵愛的一個。

劉炫嗤笑一聲,抬眼看向神色擔憂的汀蘭,「朕怎會不知道張準這人不能用?就算他城府深,在朕底下也只不過是枚棋子,愛妃無須擔心。」

汀蘭一聽到愛妃二字不由得一愣,她很清楚,劉炫這時心裡沒有她,或許她不曾在劉炫心裡駐紮過,這個男人最重要的永遠只會是天下、是王位,但那又如何?她曾是青樓女子,在被男人騙了錢財後落魄潦倒是劉炫給她個家,後來他允諾娶了她,給了她夢寐以求的大婚,如今她又貴為貴妃,他對她的百般寵溺不假,她沒有身家沒有背景,是怎樣的何德何能?

即便他不愛她,她也甘願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妳說一個女人怎麼能這麼傻,又或許這一切都是關於恩,不為愛也會為了這份恩情誓死保護他。

「阿炫!」

「愛妃,朕很清楚張準這人,不然朕是不會留他在身邊,留他在身邊也只不過是為了讓息安納入朕的掌中……朕就不相信找不著息安二王子和稜妹的下落。」劉炫起身望著他身後那幅七州大陸地圖,就算他不是云帝的兒子,但憑著他征戰四方,這天下將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占一方岸芷汀蘭,取盡天下江山。

 

人不照天理,天就不照甲子,短短幾日漢國傳入了瘟疫,百姓們都說……這是老天爺在告誡,漢國的君王霸道蠻橫,天將亡國。

一般瘟疫得病就死,可漢國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卻是得了死不了,但再也無知覺和意識,完完全全成了行屍走肉的活死人,換言之,這瘟疫是屍毒。

劉珩為了漢城人民這次秘密遣回漢城,李蕊兒不會武功則易容成漂泊行醫的老婦,本來羽夜也想前來幫忙,卻在出發的前幾天被暗鳶的一封信給攔了下來,暗鳶在信上留下幾個字:

若要前來漢城,殺。

品王和菜后不明白為何羽夜不收拾行李前往了,她和暗鳶若打起來,也不至於會輸……結果羽夜面無表情地說:他要殺的不是我,是你們。

想當然耳,品王和菜后再也沒多說什麼要讓羽夜去的話還直說:不去好!不去好!別去打擾人家小倆口蜜月。

品王正經八百地坐在案桌前仔細批奏章,文武百官上奏的都是:乃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吾王無須擔憂。

「好個無憂……漢國如此之亂,說不準我國也會被牽連,說什麼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明日早朝得好好想個法子罰罰他們!」品王批閱奏章便罵一口,菜后躺在一旁的貴妃椅上悠哉地吃著葡萄邊道,「阿品,你那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自己得好好改改,有八成的朝臣是在學你啊!」

「哪有!我公私兩分,於公我算是盡忠職守、刻苦耐勞、勞其筋骨……」品王抬起頭來看向菜后立馬喊冤叫苦啊!

啪!唧──

「哎,那啥聲音?」品王疑惑地看向窗外,菜后則是處變不驚地說,「是漢國來的小喜鵲被羽夜給逮到了吧……真是受夠她了,一個女孩家如廁也不在同一個地方,每次傳遞消息都把屋子弄得臭烘烘還讓不讓人呼吸!阿大和小喜鵲的婚事我現在是雙手雙腳反對!」

「何時都有婚事一說了我還不知道……」品王眨了眨眼,關於這個八卦他還不知情略感困擾。

這時,羽夜從窗戶飛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沾有黃色混濁物液體的白紙,上頭字慢慢浮現出來……

漢,瘟疫,並非天命而為人為,張準使之。

「欸,夏夏兒捎來的消息!」菜后迅速地將字句讀完後立馬捏鼻閃人!

品王顫著手接過羽夜遞過來的那張紙,有點嫌惡地捏著紙張一角遠離自己一隻胳膊遠,同時也捏著鼻子照讀,「瘟疫……人為?張準!」

「原來張準是造成瘟疫的元凶!他這個人還真難看透,一心以為他對天下有己任,殊不知他視百姓賤如草芥……」品王嘆了口氣,心中感慨,將手拈著的那紙張放在燭火上慢燒,最終隻字片語化為灰燼和雲煙消散世間。

菜后眉頭深鎖看向羽夜,羽夜不解,語氣疑惑濃厚,「何事?」

「小喜鵲妳沒殺掉吧?」菜后深感擔憂,這事兒像塌天大事讓她一顆心有些晃,羽夜不語,眉宇間及神態都透露著欲語還休,菜后一看不得了大喊,「不!雖說我不贊同阿大和小喜鵲在一起,但小喜鵲死了我要怎麼和阿大交代,我怕阿大也跟去了啊!」

羽夜一張臉本來就沒什麼太大起伏,這時額角卻突然抽搐,那一條筋明顯狂跳不已,她伸手撫揉著額角,這才淡幽幽地開口,「沒死,我只是拔掉她兩三根毛這才慘叫……小喜鵲已飛往阿大常棲的杏花林,大抵去尋求安慰了。」

「咦!阿大什麼時候和小喜鵲有了這般進展?素聞我天下八卦無難知,這會我竟不知道阿大這等情事!慚愧啊慚愧……」

菜后和羽夜互看了一眼,兩人不言卻達到某種共識,下一刻就一同轉過去給品王一記白眼。

 

 

拾壹【不見長安斷腸傷】

死城,近乎死城!

回到漢國的劉珩不敢置信眼前的場景,曾經繁華的熱鬧街道,如今卻是無半點炊煙、無半抹人影,被焚焦的屋厝只剩半垣殘壁,屋簷下的燈籠不顧身體殘破依然緊抓不放,菜販攤子上擱了一層厚厚的塵沙,沒有人聲沒有鳥鳴沒有車聲沒有了一切,風沙一來黃澄澄一片遮了視線,本是青天白雲,可所見都是晦暗了無生氣,宛若這是一條要渡到忘川彼岸的黃泉路上。

「……」張準屠城屠國,究竟是為了復仇當日族人被殺的仇恨還是僅僅想毀了劉炫?劉珩現下也是拿不準他的心思了。

張準活得太清楚,處心積慮算盡每一步,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若是一步錯就是龍潭深淵萬劫不復,不是死就是活,張準的信念是如此。

「大人,如今我們是……」一旁的侍衛也不由覺得畏懼,漢國所謂七州四國為首大國,如今漢國首都竟是這般景象,無生無死,這寂靜讓人更加心慌。

劉珩望著不遠處恢弘建築的漢王宮,左手緊握了腰間那把配劍,他凝著一張臉,口吻異常平靜地道,「禍害天下之人不可留!」

「是!全憑大人定奪。」劉珩擁有這群忠心耿耿的私人軍隊,可這些弟子兵們的存在,菜后和品王都是知曉的甚至資助了軍隊,他們從未拿此一事來批評過他是否會恩將仇報,他們信他助他,這就是他願意跟隨他們的原因而他不回漢國繼承王位的原因之一。

春花開 還我豐饒

鳥啼鳴 還我無憂

只求是 還我家親

只求是 還我故里

只求是 還我安平……

劉珩想來也覺得可笑,這是自己的家國卻是要潛進來後才能這樣明目張膽的走在街上,而這街弄還是無人的狀況……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無論張準、劉炫抑或自己,劉珩便不由自主地感嘆。

 

品王近日來振筆疾書,意外地勤,菜后本是不在意,以為是品王好文學一時興起的舉動,可每想到已有半月都是這般景象,菜后起了疑心便讓羽夜遣潛上樑柱上查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就不得了……

「如何?」見羽夜回來,菜后趕緊迎了上去問,心想這些天品王安安分分地待在王宮內,也不會藉由去找常樂偷溜出去風流,心底其實有些慌,「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姑娘?」

「非也,」羽夜搖搖頭,沉思道,「紙上是……七州大陸。」

七州大陸?

菜后眉頭深鎖,不難猜想,漢國即將崩潰,四國無首必大亂,品王如今已是在擬策略了,其一是不讓立國受漢國殘黨侵擾,其二是天下需要準則,其三凡帝王者皆是野心。

「阿品雖說風流,可他的野心手段是縝密凶狠的,於公他會是好帝王,於私他這個丈夫是不好的。」菜后不由得感嘆。

羽夜明白菜后那心思,於是問了句,「現下,羽夜該當如何?」

「他是我的夫也是本后的王,理所應當他要謀天下我就助他奪天下,阿夜,如今阿品的身分敏感,近日……王宮可能多不安寧,還得讓妳多多注意了。」菜后緊握著腰間那串七色琉璃珠,好似要讓它碎在掌心裡,「我不希望阿品有什麼閃失,當然妳也要多加小心。」

羽夜不怎麼愛笑,總是一臉冷冰冰的,如今她聽了這一席話居然笑了一下,不知是嘲笑還是開心的笑,隨後她恭敬地拱手彎腰,「諾,羽夜謹遵菜后之命。」

 

連日來,漢城所有大小事,夏樓主知道的模模糊糊,然而也被困在同個地方好幾個月,夏樓主都憋出了霉氣來,這才想盡辦法東翻西倒的到處找有無密道,這水凝苑沒密道真的太匪夷所思了,難道妖精就不用逃命嗎?

夏樓主翻得有些累,就在書庫的地方找了個地方坐下,誰知這不坐沒事坐了整個人就翻了一個筋斗,當夏樓主扶著腰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後發現……這世界變了個樣……

「誰把燈給滅了?」烏漆的周遭,伸手不見五指,還有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竄頭底,夏樓主背脊一涼、頭皮發麻。

無可奈何喚了幾聲沒人理她,夏樓主只好拿出折火子出來打火照明,這照的只有兩道牆一條路,壁上有油燈柱,其他的……就真的沒了,這密道真的密的有些不透風,越往裡頭走是越悶,悶得讓人都快喘不上氣……

「欸!別!別再走了!」突地一道聲音讓夏樓主嚇得往旁邊一跳,只覺腳踩了什麼東西,而那東西立馬就抓住了她的腳,「啊!」

「……我都沒啊了你啊什麼?這位大人,能否移開你的尊腳?踩到我的手了……」聽到頗有生氣的女聲,夏樓主才安心把剛剛從壁上取下點燃的油燈舉向聲音的源頭,眼前漸漸浮現一個蓬頭垢面、衣衫破爛的人正趴在地上,右手揉著左手,表現出一副很哀怨的感覺。

「對不住啊,情之所至、情之所至,姑娘妳瞧這裡怪陰森的,我不啊一聲不應景啊……」夏樓主雖然也揣測眼前是人是妖,但總歸是活物還同她這麼說話想來也沒那麼防備著。

那人嗤嗤了幾聲,這才坐起撥開了凌亂不堪遮在眼前的頭髮,夏樓主這才看清是為清秀佳人,當然臉還是很髒啦,能推斷出這完全是靠經驗的,「啊,妳也是個姑娘啊,啊!完了,都出不去了。」

夏樓主一聽不得了,什麼出不去,那這個姑娘怎麼活得?這裡沒水沒吃得更沒陽光啊!難不成眼前的是……

夏樓主不斷地往後退,眼睛也瞪得老大……

「拜託別以為我是鬼,我跌進來這才第三天,我本來是要逃命的……所以身上剛好都有帶點糧食和水的,現下餘下不多了……妳要吃嗎?」一隻沾有泥垢的手遞上了半個巴掌大的餅,夏樓主不是嫌髒不接,而是這人把剩下不多的餅遞給了她,讓她很感動……

「不了,我剛剛吃飽了才跌進來的,妳自己吃就好,姑娘妳怎麼稱呼?又怎麼跌進來?為何又要逃命?」夏樓主劈哩啪啦的一口起問了好幾個問題,對方也沒多著急,慢條斯理的一一回覆著夏樓主。

「哦,我叫憶湘,吳憶湘,漢城人,會逃命是因為漢城的瘟疫,前幾天收養我的夫子本來帶我一起逃的,結果夫子不巧染上了瘟疫,他就讓我走,當然我也很想走但夫子恩養我,我不能走也捨不得走,那天我還是跟著夫子照顧著夫子,夫子說他想看風景透透氣,於是我們到了一個山坡上,最後夫子就狠下心一把把我推下山坡下,也把我們的乾糧和棉被全丟了下來……」說到這,你可能覺得這可能是件謀殺案,但是你得經歷過那種生離死別才會知道,這是有些人的用心良苦,憶湘擤了擤鼻涕、抹了抹淚水又繼續說,「之後我就莫名跌到這裡來了,嗯……其實我不恨夫子,夫子只是想讓我活著,我想夫子也大抵有個底,知道那山坡不高摔不死人,底下也沒什麼礫石或樹枝的扎不死人,可是夫子不知道這個底有多深啊,我跌進來三天了完全找不到出口!」

「呃……節哀。」夏樓主頓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自己也是坐個椅子就莫名跌進來。

「哎,我很想快點出去,我想去找夫子,這個瘟疫是不會死人的,夫子還活著我知道,我也想讓他知道我也還活著。」憶湘說得很坦蕩,很少女孩子可以這麼想,是了,夏樓主突然回憶起自己身邊的女孩子們,哎,不管是誰好像都是朵奇葩,所以想得也都不是正常女孩子該有的,那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

「可以出去的,進得來就出得去!妳剛剛叫我別走是什麼意思?是往前走會有什麼東西嗎?」夏樓主疑惑地問著。

「沒啊,只是我想說終於有個人了,想叫妳停下來陪我聊聊作個伴,待在這裡三天自己一個頗孤單無聊的。」夏樓主不知道該哭還該笑,她遇到的各個都是奇葩。

夏樓主繼續往前走準備找出出口來,「既然如此,咱倆就邊聊邊找出口吧!」

於是憶湘收了收僅剩不多的乾糧跟在了夏樓主後面,她也本能地問道,「欸對!那妳又是怎樣跌進來的?」

「坐了一張椅子之後就跌進來的,我也很莫名。」

「哪兒的椅子啊?這麼神奇?」

「漢王宮的椅子。」夏樓主專心一意的尋找著出入,沒想到憶湘啊了一聲說,「妳是公主囉?天哪!我有生以來居然能看到公主!」

「呃?我不是……」夏樓主不禁額頭冒了幾滴汗,對方的想像力也太好,是視野太黑所以她看不清楚她的樣子囉?不然以她這種姿色是公主,那全天下女孩都是公主了。

憶湘了然點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皇親國戚都是這樣的,出門在外不會曝露自己身分,我當不知道就好,啊對!公主大人有什麼事盡量吩咐我啊!」

夏樓主欲哭無淚了,她好後悔自己坐了椅子啊!這朵奇葩真的是奇的可怕了啦!

「好吧,那妳給我講講,外頭人是怎麼說我的?」夏樓主就只好對不住公主了,借用一下身分,也不知道是哪位公主這麼倒楣……

憶湘一聽開心地眉飛色舞了起來,「好咧!講這種事我就最會了,咳咳!是這樣的,太子劉烜之妹劉稜……」

哈?夏樓主這下真真覺得自己忒對不住劉稜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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